【異世界之我的奮鬥】（9）book18.org
作者：擰巴人愛寫擰巴文book18.org
# 第九章 帝國駕臨（上）book18.org
## 第一節 血地上的紅毯book18.org
天黑以後，峽谷仍沒有安靜下來。book18.org
山壁間浮著薄煙，風一吹，便有火星從尚未熄透的木料里飄起。傷員被陸續抬到避風處，空出來的道路上，一隊隊銀甲士兵舉著火把走過。book18.org
帝國近衛軍到了。book18.org
最先入谷的騎士沒有圍著俘虜看熱鬧。他們沿道路散開，查看兩側高處，隨後便有軍官拿著令牌，與劉鐵交接防務。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路旁，將自己的兵一批批換下來。book18.org
一個火銃手走過他身邊時，兩條腿忽然軟了。book18.org
同伴連忙架住他。book18.org
「傷在哪兒？」book18.org
那兵搖頭。book18.org
問了第二遍，他才低聲道：book18.org
「沒傷……就是站不住了。」book18.org
他的臉熏得發黑，鼻樑上有一道已經結住的血口，兩隻手仍緊緊抱著火銃。同伴想替他拿，他卻不肯松。book18.org
賴秉恆按了按他的肩。book18.org
「去喝口熱的，槍讓別人拿。」book18.org
那兵怔怔望了他片刻，終於鬆開手。book18.org
直到兩人走遠，賴秉恆才轉回身。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帝國兵馬出現在谷外。book18.org
甲片碰撞、戰馬響鼻、軍官傳令的聲音，將原先零散的呻吟聲壓了下去。鷹旗在火把照耀下展開，後續兵馬不斷沿谷口向外布防。book18.org
賴秉恆看了一陣，低聲問父親：book18.org
「長公主出行，需要這麼多人？」book18.org
賴山沒有立即回答。book18.org
他正望著谷外新出現的一面旗。book18.org
片刻後，父親站直了些。book18.org
「恐怕不止長公主。」book18.org
宮廷侍從隨後進來。book18.org
他們的靴面很快被泥血弄髒。有個人走到一具蓋著破斗篷的屍體前，想讓人將屍體抬走，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轉身去找負責收殮的軍官。book18.org
道路被漸漸清出。book18.org
然後，紅毯被送了進來。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那捲厚實的毯子在地上展開。book18.org
底下的泥土還沒有干。book18.org
方才拖走傷員留下的血跡，也還在。book18.org
一名侍從彎腰撫平毯角，起身時，袖口沾上了一片暗紅。他皺了皺眉，悄悄將髒了的那一面翻到裡面。book18.org
賴秉恆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下，隨後移開。book18.org
賴秉安抱著名冊趕來。book18.org
弟弟手指上都是墨，眼睛紅得厲害。book18.org
「哥，前面的名單還沒齊。」book18.org
「傷員先記。死者等認清了再填，別因為急，把名字寫錯。」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賴秉安看向地上的紅毯。book18.org
「誰要來？」book18.org
賴山伸手，將小兒子歪掉的衣領拉正。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弟弟一下不說話了。book18.org
谷口響起號角。book18.org
銀甲騎士先行，隨後是隨御駕而來的太子、長公主與統帥諸軍的司令官。book18.org
後面還有中央軍將領、隨軍重臣，以及一大批聞訊趕來的地方軍軍官。book18.org
中央軍將領的甲冑較為齊整，披風上繡著各自軍團的紋章。地方軍這邊則雜亂得多，有人披著舊皮袍，有人一條胳膊吊在胸前，肩頭繃帶滲著血，仍扶著馬鞍趕到了這裡。book18.org
他們進谷後，不約而同望向賴秉恆。book18.org
有驚訝，有打量，也有掩飾不住的羨慕。book18.org
一個地方軍出身的年輕指揮官，生擒了敵國皇帝。book18.org
若不是親眼看見那名受傷的黑衣男子和殘存的金甲近衛，許多人至今還不敢相信傳報。book18.org
騎在最前面的皇帝披著金色龍紋披風。book18.org
他鬢邊已經泛白，鼻翼兩側的紋路很深，眼下帶著倦色。坐在馬上時，腰背卻依舊挺直，目光掃過兩側的人，附近的軍官便一個個低了頭。book18.org
賴秉恆單膝跪下。book18.org
「臣賴秉恆，參見陛下。」book18.org
身後能夠列隊的官兵隨之行禮。book18.org
聲音在山壁間迴蕩。book18.org
皇帝勒住馬，先看向兩側山坡。book18.org
炮位還在。book18.org
燒黑的障礙、翻起的泥土，以及重新堵住出口的亂石，都來不及收拾。book18.org
他沿著那些痕跡看了一圈，才翻身下馬。book18.org
長公主跟在後面。book18.org
她的銀甲上多了幾道擦痕，披風下擺沾著泥，金髮重新束過，仍有幾縷散在耳邊。灰藍色的眼睛落到賴秉恆身上，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賴山。book18.org
賴山低下頭。book18.org
皇帝走到賴秉恆面前。book18.org
「起來。」book18.org
賴秉恆起身。book18.org
胸口舊傷被牽動，動作稍慢了一點。book18.org
皇帝看見了。book18.org
「受傷了？」book18.org
「先前守補給鎮留下的傷，不礙事。」book18.org
皇帝點頭，在他完好的肩上拍了一下。book18.org
「好。」book18.org
隨後，他看向後面的地方軍。book18.org
那些人的甲冑顏色不一，有的連護肩都湊不齊。一個士兵盔帶斷了，用布條勉強繫著；另一個人拄著長槍，腳上的布已經被血浸透。book18.org
皇帝臉上漸漸露出笑意。book18.org
「這條峽谷，守得好。」book18.org
太子也上前半步。book18.org
「接到傳報時，我還當送信的人寫錯了。」book18.org
賴秉恆垂首。book18.org
「臣起初也不敢信。」book18.org
皇帝笑了一聲。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在裡面。醫官看過，傷勢很重，目前還能說話。」book18.org
皇帝的笑容收斂了些。book18.org
他沒有再問，沿紅毯向前走去。book18.org
## 第二節 二十年後的重逢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沒有坐著等。book18.org
號角響起之後，他便讓皇妃扶自己站了起來。book18.org
醫官想勸，被他抬手止住。book18.org
黑色外衣已經換過，身上的包紮卻遮不住。右肩墊得很厚，胸前衣襟被繃帶撐起，嘴唇仍沒有血色。book18.org
他的雙手戴著銬。book18.org
皇妃站在身旁，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垂在腰側。book18.org
那裡原本掛著長劍。book18.org
如今只剩空了的劍扣。book18.org
帝國皇帝在數步之外停下。book18.org
兩人相對看著。book18.org
火把噼啪作響。book18.org
過了很久，帝國皇帝先開口：book18.org
「老弟。」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眼角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二十年了。」帝國皇帝說，「上回見面，你還沒有這些白頭髮。」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了看他的鬢邊。book18.org
「你也沒少長。」book18.org
皇帝笑起來。book18.org
身後幾名原本繃著臉的大臣，也跟著鬆了口氣。book18.org
「朕還想著，再見你，怎麼也得擺一桌酒。」book18.org
「現在擺，也不遲。」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剛說完，便偏過頭咳嗽。book18.org
皇妃立即扶住他。book18.org
白布遞到嘴邊，取下來時，多了一點血色。book18.org
帝國皇帝看著那塊布。book18.org
「傷得這麼重？」book18.org
「你的將軍，準備得很周到。」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望了一眼賴秉恆。book18.org
「朕沒闖出去。」book18.org
皇帝回過頭。book18.org
賴秉恆正好抬眼，隨即垂首。book18.org
「年輕。」皇帝說。book18.org
他又看向阿斯塔羅斯。book18.org
「朕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年輕的人把你留下。」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谷口仍在向外移動的軍旗。book18.org
追擊沒有結束。book18.org
帝國皇帝走近一步，視線落在皇妃臉上。book18.org
她已經擦去血污，頸側的傷卻還在。黑髮束起，臉上沒有多少表情。book18.org
皇帝端詳片刻。book18.org
「你倒沒怎麼變。」book18.org
他說著，抬手碰了碰她的面頰。book18.org
她沒有躲，也沒有笑。book18.org
只是扶著阿斯塔羅斯的那隻手，慢慢收緊。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抬起眼睛。book18.org
皇帝的手很快收回，仿佛那只是故人重逢時一個隨意的動作。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幾步外，忽然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book18.org
他們說話像舊友。book18.org
可一個披著龍紋披風，另一個手腕上，還扣著鐵銬。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名騎兵被侍衛領進來。book18.org
他尚未站穩，便單膝跪下。book18.org
「啟稟陛下，淺灘軍報！」book18.org
「說。」book18.org
「魔族主力強行突破封鎖，已有約半數渡河部隊衝過淺灘。各軍正在收攏兵馬，繼續追擊。」book18.org
方才鬆動的氣氛驟然凝住。book18.org
太子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皇帝站了片刻。book18.org
「七處淺灘。」book18.org
他緩緩道。book18.org
「布置了那麼多人，還是過去了。」book18.org
騎兵伏得更低。book18.org
皇帝沒有向他發作，只轉向司令官。book18.org
「能追的整隊追上去。別只顧著撿東西，給他們重新站穩腳跟的機會。」book18.org
司令官領命。book18.org
傳令軍官接連離開，幾名剛剛進入峽谷的將領又匆匆轉身。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低垂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book18.org
那變化很細微。book18.org
帝國皇帝卻看見了。book18.org
「高興了？」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望著他。book18.org
「至少還有人回得去。」book18.org
皇帝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再笑。book18.org
## 第三節 地方軍的沉默book18.org
賴秉恆上前。book18.org
「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報。」book18.org
「講。」book18.org
「黑龍撞開封鎖時，有三名金甲騎兵衝出了峽谷。臣已報聯絡官，也派人查探去向，尚未追回。」book18.org
皇帝看向他。book18.org
「只有三騎？」book18.org
「最後核對，是三騎。」book18.org
皇帝緩緩轉頭。book18.org
「難怪你肯親自撞那道口子。」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沒有說話。book18.org
皇妃的目光卻微微一動。book18.org
皇帝看見了。book18.org
「朕若沒有猜錯，你那位太子，也在裡面。」book18.org
賴秉恆心頭一震。book18.org
他想起那幾名從火光中衝出去的騎兵。book18.org
一樣的金甲，一樣伏在馬背上的姿勢，沒有人舉著能讓他們辨認身份的旗號。book18.org
皇帝背著手走了兩步。book18.org
「也好。」book18.org
太子看向父親。book18.org
皇帝沒有向他解釋，只望著阿斯塔羅斯。book18.org
「父親在這裡，兒子回去主持朝局。總得有人替魔族做主，往後的事情才談得下去。」book18.org
「他未必事事都聽朕的。」book18.org
「當了皇帝，本來也不該事事聽父親的。」book18.org
帝國皇帝停了一下。book18.org
「不過，父親還活著，總比死了好。」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旁邊，慢慢聽出了些意思。book18.org
在他眼裡，那是三名逃脫的敵人。book18.org
在皇帝眼裡，卻已經是下一場談判中的人選。book18.org
皇帝向侍從招手。book18.org
「備車。」book18.org
隨後，他看向魔族公主。book18.org
「公主和這些近衛，也一併帶回去，另擇營帳安置。」book18.org
侍從躬身應命。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立即開口。book18.org
皇帝身後，幾名地方軍軍官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book18.org
站在前面的老將低下頭，伸手理了理腰間磨損的皮帶。旁邊的人看他一眼，也垂下目光。book18.org
沒有人反對。book18.org
甚至沒有人交頭接耳。book18.org
只是方才那股替同屬地方軍的賴秉恆感到振奮的氣氛，忽然淡了。book18.org
賴山看見了。book18.org
他站在兒子身後半步，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book18.org
按地方軍出征的慣例，繳獲與俘虜，應由立功的指揮官依軍規處置、分賞。book18.org
敵國皇帝關係重大，自然要交御前。book18.org
可公主與那些已經在賴秉恆陣前放下武器的近衛，若一句話便全帶走，連個交代也沒有，旁人又會如何想？book18.org
地方軍自備兵馬，離鄉出征。book18.org
今日收走的是賴秉恆的俘虜。book18.org
明日便可能輪到他們。book18.org
皇帝已經向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隨後，腳步停住。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那幾個垂首的地方軍統領身上掃過。book18.org
沒有人抬眼。book18.org
長公主望向父親。book18.org
太子似乎也察覺了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book18.org
片刻後，皇帝忽然笑了。book18.org
「賴將軍。」book18.org
賴秉恆立即應聲。book18.org
「臣在。」book18.org
「朕方才只顧著與故人說話，倒把你的功勞放在一邊了。」book18.org
皇帝抬手指向魔族公主。book18.org
「公主，還有這些王庭近衛，都賞你。」book18.org
幾名地方軍統領終於抬起了頭。book18.org
「你帶人守住峽谷，拿命換來的功勞，朕豈會讓你空手回去？」book18.org
皇帝環顧眾人。book18.org
「有功者，朕自然要賞。」book18.org
一名地方軍老將抱拳。book18.org
「陛下賞罰分明。」book18.org
後面的人隨之行禮。book18.org
方才那陣沉默，似乎就這樣過去了。book18.org
賴秉恆卻僵在原地。book18.org
魔族公主抬起頭。book18.org
她臉上的灰還沒有擦凈，頰邊傷口凝著血。那雙眼睛沒有哀求，只是望著他，等他回答一個她自己無權回答的問題。book18.org
「陛下，臣……」book18.org
賴秉恆本想說，自己只是個地方軍指揮官，如何安置敵國公主，實在不敢擅自做主。book18.org
話沒說完，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阿斯塔羅斯。book18.org
目光只停了一瞬。book18.org
皇帝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book18.org
「你看他幹什麼？」book18.org
賴秉恆猛地收回目光。book18.org
「你是朕的部將。」book18.org
皇帝向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處置幾個戰俘，還要看敵國皇帝的眼色嗎？」book18.org
賴秉恆立即跪下。book18.org
「臣不敢。」book18.org
「不敢？」book18.org
皇帝盯著他。book18.org
「朕在這裡給你論功，你卻去看他。怎麼，朕說的話，還不如他的臉色管用？」book18.org
「臣並無此意。」book18.org
皇帝沒有立即回答。book18.org
他轉頭看了看魔族公主，語氣稍緩，怒意卻沒有散去。book18.org
「不過，她到底也是朕的侄女。」book18.org
「跟你回去，不許當奴隸一樣使喚。吃穿、醫藥，都得有人照料。」book18.org
賴秉恆尚未應聲，皇帝已經接著說道：book18.org
「做妾吧。」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扶著皇妃的手驟然收緊。book18.org
公主抬起眼睛。book18.org
皇帝沒有看他們。book18.org
「回營就洞房。」book18.org
他一揮手。book18.org
「馬上辦，不必再挑日子。」book18.org
賴秉恆怔住了。book18.org
他以為所謂賞賜，是將俘虜交由自己看管處置。如何安置、如何交接，總還有時間商議。book18.org
沒想到一句話之間，連洞房都定下了。book18.org
「啊……可是，臣……」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皇帝緩緩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隨後，他忽然轉向長公主。book18.org
「你看看。」book18.org
他指著賴秉恆。book18.org
「看看你帶出來的這些垃圾部將！」book18.org
長公主臉色一變。book18.org
「打仗的時候，一個個都敢自作主張。到了朕面前，領個旨，倒有這麼多可是！」book18.org
「父皇——」book18.org
「朕是在問他願不願意嗎？」book18.org
長公主沒有再辯解。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賴秉恆身旁，一手扣住他的後頸，猛地向下按去。book18.org
賴秉恆猝不及防，額頭重重抵上地面。book18.org
胸口的傷被牽動，他悶哼一聲，尚未出口的話全咽了回去。book18.org
「陛下給你的東西，你還敢推辭？」book18.org
長公主的聲音清楚地傳到眾人耳中。book18.org
她的手沒有松。book18.org
銀色護腕貼著他的頸側，冷得刺骨。book18.org
「還不謝恩！」book18.org
賴秉恆雙手撐住地面。book18.org
泥里夾著細小砂石，硌著掌心。book18.org
他喘了一口氣。book18.org
「臣……謝陛下恩典。」book18.org
長公主仍按著他。book18.org
賴秉恆閉了閉眼。book18.org
「臣領旨。」book18.org
皇帝看著伏在地上的年輕人，胸膛起伏了一下。book18.org
片刻後，才冷冷道：book18.org
「這才像句話。」book18.org
長公主鬆開手，退後半步，卻沒有讓賴秉恆起身。book18.org
皇帝轉向侍從。book18.org
「聽清楚了？」book18.org
「奴婢聽清楚了。回營即刻安排。」book18.org
「辦妥。」book18.org
「遵旨。」book18.org
命令就這樣定下。book18.org
沒有人再問公主。book18.org
也沒有人再問賴秉恆。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望著女兒。book18.org
公主慢慢垂下眼睛，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住衣料。book18.org
皇帝走回阿斯塔羅斯身旁。book18.org
「你放心。朕既答應保她，自然不會讓她落到奴隸販子手裡。」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最後只說：book18.org
「她受了傷。」book18.org
「會有醫官。」book18.org
「她——」book18.org
「老弟。」book18.org
皇帝看著他。book18.org
「先把你自己的傷治好。」book18.org
兩人對視片刻。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終於移開目光。book18.org
皇妃扶著他走向車駕。經過女兒身旁時，他停了一下，似乎想抬手碰一碰她的頭髮。book18.org
銬鏈響了。book18.org
公主主動向前半步，扶住他的手。book18.org
「父親，先去吧。」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了她很久，才輕輕點頭。book18.org
御駕的號角再次響起。book18.org
賴秉恆仍跪在泥地上。book18.org
直到皇帝走遠，長公主才低頭看他。book18.org
「方才再多說一句，便不是按你一下這麼簡單了。」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辯解。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他額上的擦痕。book18.org
「起來。把這裡交給能做事的人，你隨駕回營。」book18.org
他撐著膝蓋起身，胸口疼得一時說不出話。book18.org
不遠處，魔族公主正望著他。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book18.org
誰都沒有開口。book18.org
## 第四節 御前的一杯茶book18.org
賴秉恆將峽谷清點交給父親和劉鐵。book18.org
賴秉安負責名冊，先核對傷亡，再分清繳獲與俘虜。軍中另留人照看傷員，已經移交的近衛則依文書押送回營。book18.org
最終歸入他名下的王庭近衛，只有三百人。book18.org
皇妃留在阿斯塔羅斯身邊照料，另作安排。book18.org
賴秉恆交代完，才走到後面的車旁。book18.org
灣兒正在替一名傷員換水。book18.org
聽說他要先回大營，她停下手。book18.org
「你身上的傷……」book18.org
「回去有人看。」book18.org
她望著他額頭上的擦傷。book18.org
那裡原本沒有傷。book18.org
賴秉恆察覺她的目光，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點泥。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你家人的事，我記著。明日能去平原上找，就去找。」book18.org
灣兒點頭。book18.org
「我把名字帶好。」book18.org
前面已有侍從來催。book18.org
賴秉恆只能轉身。book18.org
回到大營時，夜已經深了。book18.org
御帳內卻燈火通明。book18.org
桌上擺著酒菜，侍從來回走動，低聲添換器皿。阿斯塔羅斯接受過醫治，靠坐在寬椅里，臉色比峽谷時更差。book18.org
帝國皇帝坐在旁邊。book18.org
見賴秉恆進來，他招了招手。book18.org
「過來。」book18.org
賴秉恆上前行禮。book18.org
皇帝端起一杯茶，遞給他。book18.org
「去，給她父親敬杯茶。」book18.org
賴秉恆抬眼。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正在望著他。book18.org
「都是一家人了。」皇帝說，「跪就免了，鞠個躬。」book18.org
賴秉恆接過茶盞。book18.org
茶很熱。book18.org
他雙手捧著，走到阿斯塔羅斯面前，緩緩俯身。book18.org
「請用茶。」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沒有立即伸手。book18.org
帳內很靜。book18.org
賴秉恆能聽見身後衣料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阿斯塔羅斯終於接過茶。book18.org
揭開杯蓋時，蓋沿輕輕碰了杯口一下。book18.org
皇帝滿意地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向侍從示意。book18.org
「帶賴將軍過去。」book18.org
賴秉恆放下手，退出御帳。book18.org
外面的風很涼。book18.org
一名太監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book18.org
走出一段，那人放慢腳步，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雙手遞過來。book18.org
「賴將軍，這是御前賜下的。」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立即接。book18.org
「什麼藥？」book18.org
太監看了一眼他的胸前，笑得十分周到。book18.org
「陛下體恤將軍身上有傷，特意叫奴婢送來，供將軍今夜取用。」book18.org
賴秉恆望著那隻瓷瓶，終於明白了意思。book18.org
額上的擦傷還在疼。book18.org
皇帝連這件事也替他安排好了。book18.org
他接過藥瓶。book18.org
「替我謝陛下。」book18.org
太監替他掀開帳簾。book18.org
「將軍請。若有什麼需要，奴婢就在外面。」book18.org
## 第五節 塞蕾希婭book18.org
公主坐在燈下。book18.org
她換過衣服，長發垂在肩後，臉頰上的傷口重新上了藥。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目光從賴秉恆額上的擦痕，移向他手裡的瓷瓶。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御賜的藥。」book18.org
他沒有打開瓶塞，只將瓷瓶放到桌角。book18.org
瓶底碰上木面，發出輕輕一聲響。book18.org
公主看了片刻，收回目光。book18.org
隨後，她舉起雙手。book18.org
細細的鎖鏈從腕間垂下，在燈下輕輕一晃。book18.org
「夫君。」book18.org
賴秉恆被這個稱呼叫得一怔。book18.org
她看著他，嘴角有一點淺淡的笑意。book18.org
「你不替我解開嗎？」book18.org
他這才看清，她腕上仍留著押送時的銬具。book18.org
宮人替她換了衣服，整理了頭髮，甚至掛起了紅綢，卻沒人替她解開這個。book18.org
賴秉恆取出交接時領到的鑰匙，走過去。book18.org
鎖扣打開。book18.org
公主收回手，緩緩轉動手腕。白皙的皮膚上壓著一圈紅痕，其中一處已經磨破。book18.org
賴秉恆將銬具放到桌上，自己卻沒有坐到她身邊。book18.org
公主抬眼。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帳門，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book18.org
「要不……咱們裝一裝？」book18.org
「裝什麼？」book18.org
賴秉恆越說越覺得這主意不大像樣，卻還是說完：book18.org
「就叫兩聲，讓外面的人聽見，當這件事已經辦了。今晚先這麼過去。」book18.org
公主沒有立即回答。book18.org
她低頭揉了揉手腕，片刻後，竟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賴秉恆有些意外。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鬆氣，她便繼續說道：book18.org
「我們魔族有句婚誓，生則同歸，死則同穴。」book18.org
她抬起眼睛。book18.org
「既做夫妻，總要相守一世。想不到夫君如此心急，今夜剛成婚，明日便準備與我同赴黃泉。」book18.org
賴秉恆臉上的神情僵住。book18.org
「我不是這個意思。」book18.org
「可你們的皇帝未必肯聽你解釋。」book18.org
她望了一眼帳門。book18.org
外面的人影從燈光前經過，停了片刻，又走開。book18.org
「他方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發了話。你現在騙他，明早若被發現……」book18.org
公主停下來，像認真想了想。book18.org
「我們的腦袋，大概會一起掛到營門上。」book18.org
賴秉恆皺眉。book18.org
「未必就——」book18.org
「也可能是大殿門口。你是抗旨的部將，我是陪你欺君的戰俘，擺在一起，正好給別人看。」book18.org
她嘴角那一點笑意仍在。book18.org
「等冬天下了雪，落在你我頭上，也算白頭偕老了。」book18.org
賴秉恆徹底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帳里的燈芯輕輕爆了一下。book18.org
公主看著他收起那副僥倖的神情，笑意也慢慢淡了。book18.org
她將袖口拉過腕上的紅痕。book18.org
「我也不想坐在這裡。」book18.org
這句話很輕。book18.org
賴秉恆望向她。book18.org
「但我父親還在他們手裡，我的人也在外面。」book18.org
他緩緩坐到另一張凳子上。book18.org
長公主按住後頸的那隻手，仿佛又落了下來。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低聲道：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兩人靜坐片刻。book18.org
公主忽然站起身。book18.org
賴秉恆下意識抬頭。book18.org
她比他高出一個頭。站直之後，身量便完全顯了出來，肩背舒展，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沒有尋常深閨女子的拘謹。book18.org
她理了理袖口，將垂在胸前的長髮撥到身後，在他面前慢慢轉了一圈。book18.org
裙角隨著動作輕輕展開。book18.org
轉回來時，她微微揚起下巴，神情里竟有了幾分得意。book18.org
「我漂亮吧？」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似乎將這份沉默當成了侷促，唇邊笑意又明顯了一些。book18.org
「像你這樣的土包子，一定沒見過跟我一樣漂亮的人吧？」book18.org
賴秉恆眉梢輕輕一動。book18.org
他又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目光平靜得很，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她預想中的驚艷，倒像在無聲地反問：你怎麼知道我沒見過？book18.org
公主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book18.org
「你那是什麼眼神？」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皺起眉，語氣里添了幾分惱意。book18.org
「我們魔族女子的美貌，可是各國都知道的。難道你們人族，還有比我們更漂亮的女子？」book18.org
「還真有。」book18.org
公主微微一怔。book18.org
賴秉恆說完，自己也靜了一瞬。book18.org
燈光下，他忽然想起青石城那間客棧。book18.org
夜裡，窗外的火把沿城牆排開。柳氏端著兩杯熱水站在門口，問他怎麼還沒有睡。book18.org
後來再去，只剩燒過的屋樑。book18.org
「我以前認識一個女子。」他說，「也很漂亮。」book18.org
「誰？」book18.org
「一個客棧老闆娘。」book18.org
「客棧？」book18.org
她幾乎立刻接住了這兩個字。book18.org
剛才那點怒氣忽然停了。book18.org
公主望著他，目光變得有些古怪。她似乎想問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卻又沒有開口，只重新將他打量了一遍。book18.org
這回輪到賴秉恆皺眉。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眼神？」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她回答得很快。book18.org
賴秉恆仍看著她。book18.org
公主卻已經移開目光，將垂在肩前的頭髮撥回身後，語氣恢復平靜。book18.org
「沒什麼事情。」book18.org
她抬起眼睛。book18.org
「我們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吧。」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公主看他。book18.org
「還有什麼事？」book18.org
賴秉恆忽然覺得有些荒唐。book18.org
「咱倆都要洞房了，我怎麼還不知道你叫什麼？」book18.org
她怔了一下，唇邊重新浮起一點笑意。book18.org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book18.org
「今天事情太多。」book18.org
她望著他，緩緩說道：book18.org
「塞蕾希婭。」book18.org
賴秉恆輕輕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塞蕾希婭。」book18.org
她微微揚起下巴。book18.org
「這回可記住了。」book18.org
帳外又有腳步經過。book18.org
桌上那副剛解下來的銬具，還映著一點冷光。book18.org
【此處接到「這回可記住了。」之後。天亮被單那段不用改。】book18.org
帳外又有腳步經過。book18.org
桌上那副剛解下來的銬具，還映著一點冷光。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立刻去碰她。book18.org
他先看向帳頂斜掛下來的那截紅綢。book18.org
綢子倉促，結打得並不牢。book18.org
他伸手將它解下，在掌心裡繞了兩圈。book18.org
塞蕾希婭看見那截紅綢，目光停了一下。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你要用這個？」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手抬起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照做。book18.org
燈火落在她頰邊新上的藥上。book18.org
腕上那圈被銬具磨破的紅痕，還沒有消。book18.org
賴秉恆把聲音壓低。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不是銬。」book18.org
「外面要聽見。裡面我不會再讓你戴那副鐵的。」book18.org
塞蕾希婭看了他片刻。book18.org
隨後慢慢舉起雙手。book18.org
腕骨細。book18.org
可指節很長。book18.org
她把兩腕併到身前。book18.org
賴秉恆用紅綢繞過她手腕，打了個能勒住、卻不嵌進傷口的結。book18.org
綢面一收。book18.org
她的手便合在一起，只能微微轉動。book18.org
塞蕾希婭試著掙了一下。book18.org
結沒有開。book18.org
她卻也沒有真正用上力。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這樣就夠了？」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先這樣。」book18.org
他繞到她身後。book18.org
第一層是外袍。book18.org
系帶在腰側，打得很整齊。book18.org
他解開時，指節擦過她腰眼。book18.org
她身子輕輕一緊。book18.org
外袍從肩上滑下去。book18.org
裡面是一件領口偏低的中衣。book18.org
鎖骨全露著。book18.org
頸側那道傷被藥布蓋住一角，邊緣已經結痂。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從領口最上面那顆扣解起。book18.org
一顆。book18.org
又一顆。book18.org
布面一松，胸口的弧便頂出來。book18.org
第三顆解開以後，中衣從中間分開。book18.org
兩隻奶墜在燈下。book18.org
比人族女子更大。book18.org
也更沉。book18.org
乳暈顏色偏深，奶頭還軟著，卻已經微微抬頭。book18.org
塞蕾希婭想併攏手臂去擋。book18.org
紅綢一緊。book18.org
她只能把已經綁在一起的手，抬到胸口前面。book18.org
擋不住。book18.org
賴秉恆把中衣從她肩上褪下去。book18.org
布料滑過手臂時，發出極輕的聲響。book18.org
中衣落地。book18.org
上身便空了。book18.org
他繞回她面前。book18.org
先看。book18.org
肩寬。book18.org
鎖骨深。book18.org
腰卻收得很緊。book18.org
小腹平坦，呼吸一沉，便會輕輕起伏。book18.org
再往下，裙腰還繫著。book18.org
賴秉恆蹲下去，解開裙帶。book18.org
整幅裙墜到腳踝。book18.org
褻褲已經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布料貼在腿根，顏色比別處深。book18.org
他把褻褲連著往下褪。book18.org
她抬腳。book18.org
最後一層也離開身體。book18.org
燈把她整個人照出來。book18.org
塞蕾希婭比他高出一個頭。book18.org
站著時，這個差距更明顯。book18.org
腿又長又直。book18.org
恥毛比人族女子更少，顏色也更深，被水沾濕以後，貼在皮肉上。book18.org
中間那條縫已經亮了。book18.org
陰唇飽滿，閉著，卻含不住水。book18.org
一線亮從縫裡滲出來，順著腿根往下淌。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看夠了沒有？」book18.org
賴秉恆抬起頭。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他把她放到榻上。book18.org
紅綢仍綁著她的手。book18.org
她躺下去以後，兩隻奶向兩側微微散開。book18.org
腿下意識併攏。book18.org
又被他自己用膝分開。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立刻解自己的衣。book18.org
他俯身，先吻她頸側沒有傷的那一邊。book18.org
唇貼上去。book18.org
停留。book18.org
再往下。book18.org
鎖骨。book18.org
胸口正中。book18.org
每吻一處，她的呼吸便亂一分。book18.org
吻到乳根時，他沒有含。book18.org
只用嘴唇沿著那圈深色的乳暈慢慢走。book18.org
走完一圈，才用舌面舔過還軟著的奶頭。book18.org
塞蕾希婭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哼。book18.org
她想抬手按他的頭。book18.org
紅綢卻把兩腕一起拽住。book18.org
她只能抓住自己的手指。book18.org
賴秉恆用拇指按住右邊那顆，緩慢地揉。book18.org
先繞著乳暈轉。book18.org
再輕輕掐住乳尖，向外拉一點，鬆開，再按回去。book18.org
左邊那顆被他含進嘴裡。book18.org
舌面壓上去碾。book18.org
牙齒磕過頂端。book18.org
再吸。book18.org
奶頭在他嘴裡一點點變硬。book18.org
從軟，到脹，到完全立起來。book18.org
右邊那顆也被揉得發燙。book18.org
立得發亮。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腰已經不受控制地抬了一下。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別……只弄那裡。」book18.org
賴秉恆鬆開嘴。book18.org
那顆濕亮的奶頭離開唇時，帶出一線唾液。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硬了。」book18.org
他仍用指腹刮過兩邊乳尖。book18.org
每刮一下，她穴口便跟著收縮一下。book18.org
水聲已經能聽見。book18.org
賴秉恆這才脫掉自己的衣服。book18.org
胸口舊傷還纏著布。book18.org
下身已經硬了。book18.org
雞巴抬著，頂端濕了一點。book18.org
他跪進她兩腿之間。book18.org
沒有馬上進去。book18.org
先用手分開那兩片陰唇。book18.org
裡面更濕。book18.org
也更熱。book18.org
穴口小小一張，隨著呼吸收縮。book18.org
他用龜頭抵上去，只在縫上前後磨。book18.org
每磨一下，水便多一點。book18.org
塞蕾希婭咬住下唇。book18.org
綁在一起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指節發白。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要進去了。」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他腰往前送。book18.org
只進了一個頭。book18.org
穴口立刻箍死。book18.org
比他預想的更緊。book18.org
緊到他幾乎不能再往前。book18.org
塞蕾希婭痛得吸氣。book18.org
眉心皺起來。book18.org
腿卻沒有夾死。book18.org
賴秉恆停住。book18.org
額頭抵著她額頭。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太緊了。」book18.org
塞蕾希婭喘了兩息。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他又往裡頂。book18.org
剛過一個指節的深度，便碰到一層阻。book18.org
薄。book18.org
韌。book18.org
頂上去時，兩個人都頓住了。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她。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你還是第一次。」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眼睛裡閃過一瞬惱意。book18.org
隨即被疼壓下去。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現在知道，晚了。」book18.org
「別停著問。」book18.org
他吻她。book18.org
把那句還沒出口的話堵回去。book18.org
隨後腰一沉。book18.org
那層膜被頂破。book18.org
血立刻熱起來。book18.org
混著她自己的水，沿著交合處往外涌。book18.org
塞蕾希婭痛得整個人繃直。book18.org
喉嚨里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嗚。book18.org
紅綢被她拽得死緊。book18.org
腕上舊傷被牽動，她卻顧不上。book18.org
賴秉恆進到最裡面。book18.org
整根沒入。book18.org
囊袋貼上她濕透的會陰。book18.org
他不敢立刻抽動。book18.org
只埋在裡面，等那陣撕裂的疼過去。book18.org
血還在往外滲。book18.org
把兩人相連的地方染紅。book18.org
也把身下那方被單洇出一小片暗色。book18.org
過了很久。book18.org
她裡面才稍微鬆開一點。book18.org
賴秉恆開始動。book18.org
第一次只退半寸。book18.org
再慢慢送回去。book18.org
第二次才帶出清晰的水聲。book18.org
血與水攪在一起。book18.org
每一下都又熱又滑。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叫聲漸漸從疼里分出別的東西。book18.org
奶隨著撞擊晃。book18.org
立起來的乳尖一下一下擦過他胸口的布。book18.org
她把綁著的手抬起來，套過他的頭，環住他的頸。book18.org
紅綢貼著他後腦。book18.org
把人往下按。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再深一點。」book18.org
賴秉恆照做。book18.org
抽到只剩龜頭，再整根頂回去。book18.org
每一下都撞到最裡面那一層軟肉。book18.org
穴壁死死吸他。book18.org
血沫被搗在交合處，發出極濕的聲響。book18.org
帳外有人經過。book18.org
腳步停了一息。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停。book18.org
塞蕾希婭把臉埋進他肩窩。book18.org
把那聲叫咬進他舊傷旁邊的皮肉里。book18.org
賴秉恆越頂越深。book18.org
她裡面又熱又緊。book18.org
處女的血還沒流完，穴卻已經會絞了。book18.org
每絞一次，他頭皮便麻一次。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我要射了。」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射裡面。」book18.org
他最後幾下沒有章法。book18.org
整根埋死以後，雞巴一跳一跳地射。book18.org
精液打在剛被頂開的最深處。book18.org
一股。book18.org
一股。book18.org
混著血，從交合的縫裡往外溢。book18.org
白與紅纏在一起。book18.org
淌到被單上。book18.org
把那片暗色擴得更大。book18.org
兩個人疊著喘了很久。book18.org
賴秉恆抽出來的時候，那口剛破開的穴還合不攏。book18.org
中間一條縫張著。book18.org
精與血慢慢往外涌。book18.org
塞蕾希婭看著那裡。book18.org
看了片刻。book18.org
隨後輕輕用了力。book18.org
紅綢的結本就不是死結。book18.org
她腕骨一擰，綢面鬆了。book18.org
再一掙。book18.org
整截紅綢從手上滑下來，落到榻邊。book18.org
她翻身。book18.org
比他高一個頭的身量，在榻上壓下來時，格外明顯。book18.org
賴秉恆被按進枕頭裡。book18.org
她跨坐在他腰上。book18.org
長發垂下來，掃過他胸口。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該我了。」book18.org
她低頭。book18.org
先吻他的嘴。book18.org
再一路往下。book18.org
過鎖骨。book18.org
過纏著布的傷。book18.org
過小腹。book18.org
直到含住他還軟著、沾著血與精的雞巴。book18.org
舌面從根部舔到頭。book18.org
把殘留的味道卷進嘴裡。book18.org
然後張口，把整顆龜頭吞進去。book18.org
賴秉恆腰眼一麻。book18.org
他想坐起來。book18.org
她一隻手按住他的小腹。book18.org
力道不重。book18.org
卻按得死。book18.org
塞蕾希婭抬眼看他。book18.org
嘴裡還含著他。book18.org
隨後便認真吞吐起來。book18.org
唾液很快沿著柱身往下淌。book18.org
她不會很巧。book18.org
可每一下都進得深。book18.org
喉口一縮，便把剛射過、還發敏感的頂端咬住。book18.org
牙齒偶爾刮過。book18.org
她立刻用舌去補。book18.org
不多時，那根東西便重新抬起來。book18.org
硬邦邦地頂著她的上顎。book18.org
塞蕾希婭吐出來。book18.org
唇邊亮晶晶的。book18.org
她跨上去。book18.org
一隻手扶著那根剛被舔硬的雞巴。book18.org
穴口還腫著，還往外吐著上一回的東西。book18.org
她對準，腰一沉。book18.org
整根重新吃到底。book18.org
這一次比第一次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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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便按著他的小腹坐起來。book18.org
起的時候，穴肉外翻。book18.org
坐下去的時候，又全部吞回去。book18.org
血已經淡了。book18.org
剩下的全是水聲。book18.org
啪。book18.org
啪。book18.org
臀拍在他腿根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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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秉恆伸手托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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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得更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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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看著我。」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她。book18.org
燈下，她頰邊的傷、散開的黑髮、被他揉腫的奶，和一下一下把他吞進去的穴，全落在同一處光里。book18.org
她絞得很狠。book18.org
像要把白天那些鐵銬、紅毯、謝恩、洞房兩個字，全部從身體里擠出去。book18.org
第一次坐到高潮時，她整個人抖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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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還沒過完，便繼續坐。book18.org
把那一陣絞著的軟肉，直接套在他雞巴上磨。book18.org
賴秉恆被她夾得頭皮發炸。book18.org
他抓住她的腰，往上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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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合處濺出細細的水絲。book18.org
第二回射進最裡面時，她伏在他胸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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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液太多。book18.org
穴口含不住。book18.org
往外淌的時候，沿著他的小腹流到榻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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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沒有下來。book18.org
裡面那根東西本已軟了些。book18.org
被她又熱又濕地含著，很快再次抬頭。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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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很輕。book18.org
卻沒有剛才對外人時的鋒利。book18.org
塞蕾希婭說：book18.org
「還能。」book18.org
「那就再一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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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把雙手按在他肩上，重新坐起來。book18.org
這一回完全沒有前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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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坐得更重。book18.org
每一下都砸到底。book18.org
咕啾。book18.org
咕啾。book18.org
整座營帳里都是這種聲音。book18.org
賴秉恆坐起來。book18.org
把她兩隻奶含進嘴裡，一邊吸，一邊往上頂。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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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他身上，很久沒有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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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單上那片紅已經乾了一圈邊，中間卻還濕著。book18.org
瓷瓶與銬具仍並排放在桌上。book18.org
誰都沒有去碰。book18.org
夜深以後，帳外換過一輪崗。book18.org
賴秉恆仍沒有睡著。book18.org
塞蕾希婭背對著燈火，許久沒有出聲。book18.org
桌邊那截倉促掛起的紅綢輕輕晃動。book18.org
瓷瓶與銬具並排放著，一直沒有人去碰。book18.org
夜深以後，帳外換過一輪崗。book18.org
賴秉恆仍沒有睡著。book18.org
塞蕾希婭背對著燈火，許久沒有出聲。book18.org
桌邊那截倉促掛起的紅綢輕輕晃動。book18.org
瓷瓶與銬具並排放著，一直沒有人去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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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賴秉恆被帳外的說話聲驚醒。book18.org
他起身披衣，走到帳門前，便看見一方帶著血跡的被單被掛在門口。book18.org
兩名宮人站在旁邊。book18.org
昨夜領路的太監正在查看，見他出來，立即躬身。book18.org
「恭喜賴將軍。」book18.org
賴秉恆臉色沉下來。book18.org
「誰讓你們掛在這裡的？」book18.org
太監仍陪著笑。book18.org
「御前交代過，要給將軍道喜。」book18.org
他說完，示意宮人將被單取下。book18.org
賴秉恆伸手攔住。book18.org
「拿去哪裡？」book18.org
「營門旗杆。」book18.org
太監答得輕快。book18.org
「陛下特賜的恩典，要讓軍中將士都知道。」book18.org
賴秉恆的手停在半空。book18.org
帳內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book18.org
塞蕾希婭已經醒了。book18.org
她沒有走出來。book18.org
太監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聲音略低。book18.org
「將軍，旨意如此。」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再伸手。book18.org
宮人抱著被單離開。太監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向沿途認出這座營帳的士兵笑著拱手。book18.org
沒過多久，營門方向便聚起一群人。book18.org
那方被單被升上旗杆。book18.org
風將布面展開，連同血跡，一起暴露在眾人的目光里。book18.org
旁邊還懸起一幅寫好的告示：book18.org
**恭喜地方軍賴將軍娶魔族公主為妾。**book18.org
**皇帝陛下賞罰分明，地方軍與中央軍一視同仁，有功者皆受厚賞。**book18.org
識字的士兵念給旁人聽。book18.org
人群里很快響起議論。book18.org
「真賞給地方軍了？」book18.org
「敵國公主啊。」book18.org
「昨日才擒住魔族皇帝，今日便成了他的女婿……」book18.org
一名地方軍老兵仰著頭，將告示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不認識全部的字，卻聽清了「一視同仁」。book18.org
身旁的人笑著撞了撞他的肩。book18.org
「往後咱們立了功，也有盼頭。」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遠處。book18.org
他終於知道，昨夜為什麼必須立刻成婚。book18.org
皇帝要讓所有地方軍看見，他們的功勞沒有被中央軍奪走，他們俘獲的公主，確實留給了他們的指揮官。book18.org
身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賴秉恆回頭。book18.org
塞蕾希婭站在帳門內，已經換好衣服。book18.org
隔著半掀的帳簾，她也能看見遠處旗杆上的白布。book18.org
他想說什麼，卻一時開不了口。book18.org
她看了片刻，伸手放下帳簾。book18.org
「我今日還能去看父親嗎？」book18.org
賴秉恆望著她，沒有立即回答。book18.org
## 第六節 立場與禮物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放下茶杯，望著賴秉恆，唇邊漸漸浮起笑意。book18.org
「打了一場勝仗，又娶了一位魔族公主。」book18.org
她稍稍傾身。book18.org
「是不是很爽？」book18.org
賴秉恆剛端起杯子，聞言停在半空。book18.org
「你倒只聽見這個。」book18.org
「那我該聽什麼？」book18.org
他放下杯子，神情有些尷尬。book18.org
「她站起來，比我高一個頭。」book18.org
女王眨了眨眼，目光頗有興味地在他身上掃了一遍。book18.org
賴秉恆無奈道：book18.org
「我那時候身上的傷還沒好。折騰一整天，第二日起身，渾身都疼，走路都得扶著桌子。」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終於笑出聲。book18.org
「原來賴將軍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book18.org
「那天狼狽的事多了。」book18.org
他望著杯中的水。book18.org
「前一天剛被按著腦袋謝恩，第二天醒來，被單便讓人拿走，掛到營門旗杆上去了。」book18.org
女王的笑聲漸漸停住。book18.org
「她也看見了？」book18.org
「看見了。」book18.org
「說了什麼？」book18.org
賴秉恆沉默片刻。book18.org
「她問我，能不能去看看父親。」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重新坐直。book18.org
「你答應了？」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不知道能不能辦成。」book18.org
他將茶杯放下。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由御前看押。我一個地方軍指揮官，連他住在哪座帳里，都得先問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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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秉恆看了塞蕾希婭片刻，拿起頭盔，轉身出了營帳。book18.org
她的目光跟著他移到門口。book18.org
帳簾落下。book18.org
她慢慢收回視線，沒有再問。book18.org
賴秉恆卻沒有去找馬。book18.org
他徑直去了存放繳獲的地方。book18.org
從峽谷先行送回的幾口箱子，正由書記逐件登記。法杖、飾物和保存較好的魔法書分放在氈布上，旁邊掛著寫明來處的木牌。book18.org
賴秉恆蹲下，拿起一根法杖。book18.org
杖首嵌著藍色晶石，金屬紋飾沿杖身盤繞，握柄處包著細密皮革。book18.org
他看不懂符文，只能將它轉來轉去，掂了掂分量。book18.org
書記提醒：book18.org
「將軍，這些還沒分賞。」book18.org
「從我應得的份里記。」book18.org
賴秉恆又挑了幾件，讓人取布包好。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根最好。book18.org
只能儘量挑那些看起來昂貴、又沒有損壞的。book18.org
昨夜領路的太監見他找來，臉上仍是那副周到的笑容。book18.org
「賴將軍，有何吩咐？」book18.org
賴秉恆將包好的東西放到桌上。book18.org
「昨夜勞煩公公來回照應。一點繳獲，不知道合不合用。」book18.org
布角展開，露出晶石與銀色杖首。book18.org
太監看了一眼，沒有立即伸手。book18.org
「將軍太客氣了。」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繞很久。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想請公公幫忙遞句話。」book18.org
「說。」book18.org
「公主想見見她父親。」book18.org
太監將布角重新蓋好。book18.org
「將軍，這件事，奴婢可做不了主。」book18.org
「我知道。只求代為通稟。」book18.org
那人打量他片刻。book18.org
「長公主那邊，將軍去過沒有？」book18.org
「正要去。」book18.org
太監這才點頭。book18.org
「奴婢替將軍留意著。若御前問起，也好說明白。」book18.org
他抬手，將包裹收到了桌側。book18.org
賴秉恆向他拱了拱手。book18.org
「有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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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看了一眼桌上的包裹。book18.org
布角沒有裹嚴，露出一截鑲銀的杖身。book18.org
「拿這些來做什麼？」book18.org
賴秉恆將包裹往前放了放。book18.org
「臣想求殿下幫個忙。」book18.org
「說。」book18.org
「公主想見一見她父親。臣沒有這個權力，只能來求殿下。」book18.org
長公主沒有去碰那些法杖。book18.org
她走到賴秉恆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你是誰的部將？」book18.org
賴秉恆幾乎沒有猶豫。book18.org
「臣是皇帝陛下的部將。」book18.org
長公主的手停住。book18.org
她微微皺眉，看著他。book18.org
「想清楚，再回答。」book18.org
賴秉恆一怔。book18.org
昨日在峽谷里，皇帝剛問過他類似的話。他記得額頭碰上泥地時的疼，也記得那句「你是朕的部將」。book18.org
可眼前問話的人，是長公主。book18.org
她沒有催，只靜靜等著。book18.org
賴秉恆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旁的軍務文書，又慢慢收回來。book18.org
「臣……是您的部將。」book18.org
長公主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這才接著道：book18.org
「臣出身地方軍，此次編入殿下統領的部隊，自然該聽殿下的號令。」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索性換了句直白的。book18.org
「您就是我們地方軍的老大。」book18.org
長公主眉間的那點不悅終於散去。book18.org
「這就對了。」book18.org
她又拍了拍他的肩，隨後指向桌上的包裹。book18.org
「拿回去。」book18.org
賴秉恆遲疑。book18.org
「殿下，這只是臣的一點——」book18.org
「既然我是你的老大，咱們就不必來這一套。」book18.org
她打斷他。book18.org
「這麼一點事，你還要先從自己的戰利品里挑東西，才能來找我？」book18.org
賴秉恆低下頭。book18.org
「臣不知道規矩，怕給殿下添麻煩。」book18.org
「往後遇上拿不準的事，先來問。」book18.org
長公主將包裹推回他面前。book18.org
「我需要的是立場，不是禮物。」book18.org
賴秉恆抬眼。book18.org
她也正看著他，方才那點隨意已經收了起來。book18.org
「聽明白了？」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答話。book18.org
片刻後，才鄭重抱拳。book18.org
「臣明白。」book18.org
長公主點頭。book18.org
「探視的事，我替你向父皇說。准了，自會叫人通知你。」book18.org
賴秉恆再次行禮，拿起包裹。book18.org
走到帳門前時，身後又傳來一句：book18.org
「那些法杖，留給你的人用。拿不准好壞，就找個懂的人看，別只挑鑲金嵌銀的。」book18.org
賴秉恆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東西，臉上有些發熱。book18.org
「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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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送回來時，已經近午。book18.org
長公主帶著女官親自過來，看見塞蕾希婭，先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book18.org
「跟我走吧。」book18.org
塞蕾希婭一下站起來。book18.org
「能見了？」book18.org
「父皇准了。」book18.org
她立即整理衣袖。book18.org
賴秉恆走在後面，送兩人到了御前看守的營帳外。book18.org
侍衛進去通報。book18.org
沒過多久，帳內傳出帝國皇帝的聲音。book18.org
「見見面，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book18.org
帳簾掀開。book18.org
皇帝坐在桌旁，手邊放著軍報。看見長公主帶人進來，他隨意抬了抬手。book18.org
「進去見吧。醫官剛看過，精神還好。」book18.org
他又吩咐侍從：book18.org
「中午添幾副碗筷，一起吃頓飯。」book18.org
長公主躬身應下。book18.org
塞蕾希婭站在門邊，低頭行禮。book18.org
「謝陛下。」book18.org
皇帝點頭，目光已經落回軍報上。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帳外，聽得很清楚。book18.org
長公主回頭看他。book18.org
「你呢？」book18.org
「臣還有軍務。」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一步，將門前的路讓開。book18.org
塞蕾希婭卻停了一下。book18.org
她望著他，像有話要說。book18.org
賴秉恆只輕輕點頭。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她握緊袖口，終於轉身，跟長公主走進去。book18.org
帳簾落下之前，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再往裡看。book18.org
他扶正頭盔，轉身去找等在營外的親兵。book18.org
---book18.org
「就這麼准了？」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望著他。book18.org
「就這麼准了。」book18.org
「你送出去的東西呢？」book18.org
「太監收了，長公主沒收。」book18.org
女王挑了挑眉。book18.org
「她倒大方。」book18.org
賴秉恆低頭轉了轉茶杯。book18.org
「她只問了我一句，我是誰的部將。」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望著他，片刻後，輕輕放下杯子。book18.org
「那她要的，確實不是幾根法杖。」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接話。book18.org
女王看了他片刻，又道：book18.org
「你們人族的軍隊，一直很有意思。」book18.org
「怎麼說？」book18.org
「兵力強，兵種也多。中央軍有重騎兵、成建制的步兵和法師團，地方上又有各式各樣的部隊。草原上的騎兵、山地里的步卒，還有那些跟著領主世代征戰的人，各有各的用處。」book18.org
她將杯子往桌里推了推。book18.org
「可到了同一座軍營里，先要分清的，往往是誰的人。」book18.org
賴秉恆抬手抓了抓頭皮。book18.org
「是。這事一直很難解決。」book18.org
「那天在峽谷里，皇帝不過說要把俘虜帶走，地方軍的將領便都低下了頭。他們不敢反對，卻也沒人肯替他說一句話。」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點頭。book18.org
「因為他們聽見的，不只是那位公主歸誰。」book18.org
「還有以後自己的繳獲，能不能留得住。」賴秉恆說，「自己帶著兵、花著錢去打仗，打完以後，東西讓人一句話拿走。回去拿什麼分給部下，又拿什麼補損失？」book18.org
「所以皇帝改口，將公主賞給了你。」book18.org
「嗯。東西還是留下了，但成了陛下的恩典。」book18.org
女王望著他。book18.org
「長公主也是一樣。你把法杖送去，她退回來，卻讓你重新答了一遍，你究竟是誰的部將。」book18.org
賴秉恆苦笑。book18.org
「那時候，我才剛學著聽這些話。」book18.org
窗外的枝葉晃動，光斑從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緩緩移過。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問：book18.org
「既然如此，你們的皇帝為什麼不索性把地方軍全部收歸中央？」book18.org
賴秉恆想了想。book18.org
「想收。」book18.org
「只是又捨不得地方軍的好處。」book18.org
他伸手，碰了碰杯沿。book18.org
「平日不必由中央全養著，真要打仗，一道徵召令下去，地方上便得出人、出馬、出糧。那些人熟悉自己的土地，也有自己的打法。有些部隊，換一批中央軍過去，未必比他們好用。」book18.org
「還有，他們聽自己領主的話。」女王說。book18.org
「對。」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一個老領主站出來，能把鄉里的青壯叫齊，也能讓跟了他幾十年的老兵重新披甲。中央要的是這支軍隊，可讓這支軍隊聚起來的，偏偏又是中央不放心的那些關係。」book18.org
女王的目光微微一動。book18.org
「收得太緊，就會損掉它原來的長處。」book18.org
「放得太松，朝廷又睡不安穩。」book18.org
賴秉恆嘆了口氣。book18.org
「所以中央既想徹底控制地方軍，又不想失去地方軍的用處。最好是人馬糧草由地方出，仗能打，命令也一句不落地聽。」book18.org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阿斯塔維婭道。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賴秉恆靠回椅背。book18.org
「真要中央從徵兵、發餉一直管到馬匹補充，那就得把養兵的錢也接過去。地方的領主未必肯交，朝廷也未必願意全掏。」book18.org
女王沉默片刻。book18.org
「那長公主站在哪裡？」book18.org
「她是皇帝的女兒，也是帝國地方軍總司令。」book18.org
賴秉恆放下杯子。book18.org
「這個職位是帝國制度里正式設立的，不是因為她是長公主，下面的人才隨口尊她一句統帥。地方軍奉召參戰之後，編入哪個軍團、接受誰的調遣，都在她的職權之內。」book18.org
「所以她問你是誰的部將，並不只是在拉攏你。」book18.org
「對。我當時本來就在她麾下。」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皇帝是所有軍隊的最高統治者，但具體到那場戰爭，我該向誰稟報、聽誰的軍令，是有明確歸屬的。她替我出面，也是在替自己的部將辦事。」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緩緩點頭。book18.org
賴秉恆望著桌面，繼續道：book18.org
「她是個好元帥，也是一名優秀的指揮官。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book18.org
「即使她曾經當眾按著你的頭？」book18.org
「即使如此。」book18.org
他摸了摸額角，像那裡還留著當年的擦傷。book18.org
「我未必喜歡她做的每一件事。但她知道怎麼帶兵，知道地方軍在乎什麼，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在皇帝面前替他們說話。」book18.org
「地方軍遇上事情，總得有人能到御前說話。她肯替人出頭，下面的人才願意跟她；可下面的人若只認自己的領主，她又拿什麼統軍？」book18.org
「她要下面的人聽令，也肯替下面的人擔事。那樣的位置，不是誰坐上去，都能坐得穩。」book18.org
女王看著他，輕輕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book18.org
「可是後來，這位依法統領地方軍的總司令，這位你口中的好元帥，還是被當作一件物品，送給了你。」book18.org
賴秉恆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窗外樹葉沙沙作響。book18.org
許久，他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沒有追問，只等著他說下去。book18.org
賴秉恆緩緩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不過，我一直相信，無論當時把她送給我，還是送給別的地方軍將領，都不會有人真把她當成奴隸，任意作踐。」book18.org
「你這麼相信他們？」book18.org
「她統領過我們。」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了些。book18.org
「有人是她從敗陣裡帶出來的，有人的軍餉是她替他們追下來的，也有人受過她的責罰，心裡一直不服氣。但誰都知道，她替地方軍撐過什麼。」book18.org
「一道旨意能撤掉她的職位，也能決定將她交給誰。可那些將領記得的，不會一下全變掉。」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望著他。book18.org
「所以，你相信他們仍會敬她。」book18.org
「是。」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至少我會。」book18.org
女王垂眼看了一會兒杯中的茶。book18.org
「那她的體面，最後還是得靠接到她的人記不記舊情。」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立即回答。book18.org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道：book18.org
「所以，我才一直覺得，那件事不該發生。」book18.org
兩人沉默了一陣。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提起水壺，替他添滿杯子。book18.org
「回到那次探視。看來，長公主也讓你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我可以來找她，但得記住為什麼她肯幫我。」book18.org
賴秉恆望著升起的熱氣。book18.org
「太監那裡，我送出去幾件東西。到了她那裡，我得先把自己站的位置說明白。」book18.org
女王放下水壺。book18.org
「而塞蕾希婭，只是想見一面父親。」book18.org
「是。」book18.org
賴秉恆喝了一口茶，才接著說道：book18.org
「她進去見父親，我便走了。灣兒還在峽谷等我。」book18.org
「她的家人呢？」book18.org
他的手停下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杯子。book18.org
「那天，我們都找到了。」book18.org
## 第七節 戰場上的名字book18.org
賴秉恆帶著獲准返回戰場清點的文書，趕回峽谷。book18.org
父親已經派人去平原尋找法師編隊。book18.org
灣兒也在等。book18.org
她換了一雙結實的鞋，將寫著家人姓名的紙折好，放進衣襟。臨走前，又取出來看了一遍。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催她。book18.org
走出峽谷之後，平原顯得格外空曠。book18.org
昨日從高處看見的軍陣已經消失。book18.org
留下的是被無數腳步踩爛的土地。book18.org
斷槍散在泥里，車輪陷在坑邊，倒下的旗幟被踩得看不出原本顏色。鳥群在人影接近時飛起，盤旋片刻，又落到更遠處。book18.org
風裡混著血腥、焦臭與濕土的氣味。book18.org
一匹失去主人的戰馬守在屍體旁。book18.org
士兵過去牽它。book18.org
它往後躲了兩步，又繞回來，用鼻子碰了碰地上的人。book18.org
賴秉恆勒住坐騎。book18.org
昨日有人在山上說，他們贏了。book18.org
他們的確贏了。book18.org
可走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人高聲談論勝利。book18.org
搜救的人嗓子已經啞了。book18.org
每隔一段，便有人喊：book18.org
「這裡還有活的！」book18.org
更多的時候，卻只是蹲下，探一探鼻息，隨後招手，讓抬擔架的人繞過去。book18.org
賴山帶回了一名軍中書吏。book18.org
那人抱著法師名冊，眼窩深陷，袖子上沾滿墨跡與污血。book18.org
他翻了很久，才找到那幾個名字。book18.org
「是這一隊。」book18.org
灣兒立即上前。book18.org
書吏看了看她遞來的紙。book18.org
「昨日編入第二批，後來有人又補進第三批。傷員送到後面去了，也有人自己走去找醫官。」book18.org
灣兒眼裡浮起一點光。book18.org
「那他們可能在後面？」book18.org
書吏張了張嘴。book18.org
最後只說：book18.org
「先找找。」book18.org
賴秉恆與父親分開帶人，沿著法師交戰的區域一點點尋找。book18.org
灣兒跟著他。book18.org
起初，她走得很快。book18.org
每看見一件相近顏色的法袍，便會停下。不是家人，又迅速站起，繼續向前。book18.org
最先找到的是她的一位叔父。book18.org
那人倒在被炸開的土坎旁，法袍半邊焦黑，手裡仍握著斷裂的杖柄。book18.org
賴秉恆先看見他腰間的木牌。book18.org
拂去泥土，名字對上了。book18.org
身後腳步聲停住。book18.org
灣兒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向那隻手。book18.org
隨後慢慢蹲下。book18.org
「二叔。」book18.org
沒人回答。book18.org
她伸手，將他臉上的土一點點擦掉。擦到眉骨時，手指停了一下，像仍在等他嫌煩，抬手將她撥開。book18.org
賴秉恆蹲下來，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布。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問：book18.org
「其他人呢？」book18.org
他們繼續找。book18.org
老人的兒媳們是在更靠後的地方找到的。book18.org
那裡殘留著法術燒灼的痕跡，地面乾裂，邊緣卻積著冰水。有人曾在這裡救護傷員，散落著撕開的繃帶和傾倒的水罐。book18.org
灣兒認得其中一人手腕上的舊繩結。book18.org
那是從家裡帶出來的。book18.org
她伸手碰了碰，嘴唇動了幾下，沒能叫出聲。book18.org
隨後，第三名兒子的遺體被士兵抬來。book18.org
再後來，他們找到了長子。book18.org
賴山親自認過，又拿名冊核對。book18.org
到最後，只剩老人。book18.org
灣兒臉上已經看不出多少表情。book18.org
她不再跑，只跟著人往前走。鞋底被泥拖住，便低頭拔出來，繼續跟上。book18.org
有人遞水給她。book18.org
她接著，卻忘了喝。book18.org
賴秉恆替她打開水囊。book18.org
「喝一口。」book18.org
她像過了一會兒才聽懂。book18.org
喝完，又輕聲問：book18.org
「爺爺會不會被抬走了？」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說一定會。book18.org
「我們再找。」book18.org
老人是在一處低地找到的。book18.org
一名士兵正準備收攏散在旁邊的法術器具，賴秉恆從那邊經過，先看見了一截熟悉的杖柄。book18.org
銀月堡里，他見過老人握著它。book18.org
那時，老人還會瞪著眼睛討價還價，會死死抓住賴山的衣擺，求他答應照顧孫女。book18.org
賴秉恆翻身下馬。book18.org
低地里有幾具屍體。book18.org
老人側躺著，一條胳膊伸在前面，像是在最後的時候，還想抓住什麼。book18.org
賴秉恆蹲下來，認了很久。book18.org
隨後摘下頭盔。book18.org
灣兒已經走到身後。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立即叫人。book18.org
她繞到老人面前，慢慢跪下，將散在額前的灰白頭髮理開。book18.org
老人閉著眼睛。book18.org
皺紋里全是灰。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額角移到鬢邊，又將衣領往上拉了拉。book18.org
做得很仔細。book18.org
仿佛只是看見老人睡著時衣服亂了，怕他醒來又嫌冷。book18.org
賴山站在一旁，許久才低聲叫她：book18.org
「灣兒。」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book18.org
身後，一副擔架輕輕放下。book18.org
白布掀開一點，露出她另一位親人的衣角。book18.org
灣兒忽然轉過身。book18.org
她看了看那副擔架，又看向旁邊已經認過的幾具遺體。book18.org
爺爺。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叔叔。book18.org
母親和嬸娘。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一處移到另一處，像終於明白，那些分開找到的人，如今全在這裡了。book18.org
一個也沒有活著。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她輕輕說。book18.org
賴秉恆蹲下來。book18.org
「灣兒。」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反而伸手去拉老人的胳膊。book18.org
「我們走吧。」book18.org
那隻手沒有回應。book18.org
她又用力拉了一下。book18.org
「爺爺，回去吧。」book18.org
賴秉恆握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她突然掙紮起來。book18.org
「你別攔著……他說要回來的，他說……」book18.org
話沒有說完，呼吸便亂了。book18.org
她張著嘴，卻像怎麼也吸不進氣，肩膀急促起伏。眼淚不斷往下掉，目光卻散著，叫她也沒有回應。book18.org
賴山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賴秉恆已經扶住她的肩。book18.org
「灣兒，看著我。」book18.org
她的眼睛從他臉上滑過去，又落回老人身上。book18.org
「他們還沒吃東西。」book18.org
她低聲說。book18.org
「得叫他們起來……」book18.org
賴秉恆胸口猛地一緊。book18.org
他將她往自己這邊扶了些，俯下身，湊近她耳邊。book18.org
「灣兒，你得撐住。」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賴秉恆握緊她的肩，聲音沉下來。book18.org
「聽見沒有？你要是也撐不住了，我可不替你爺爺、你父親和叔叔們收屍。」book18.org
灣兒的身體微微一僵。book18.org
賴山皺起眉。book18.org
賴秉恆仍盯著她。book18.org
「你得親自認，親自把名字記清。誰是誰，身上的東西該放在哪一處，你不說，別人怎麼知道？」book18.org
灣兒終於看向他。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慢慢有了焦點，緊接著，浮出一點驚惶。book18.org
「你……不管他們了？」book18.org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賴秉恆心裡。book18.org
他停了一瞬。book18.org
「你得跟我一起管。」book18.org
「還要把他們的骨灰帶回去，找個好地方安葬。牌位怎麼寫，往後逢年過節怎麼祭奠，都得有人記著。」book18.org
他將掉在泥中的名單撿起，塞回她手裡。book18.org
「這些事，誰都不能替你記一輩子。」book18.org
「他們的名字，他們在家裡是什麼樣的人，只有你最清楚。」book18.org
灣兒低頭。book18.org
紙被她攥住，抖得厲害。book18.org
賴秉恆的聲音終於低下來。book18.org
「你還得帶他們回家。」book18.org
她望著名單，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對。」book18.org
「要找個……好地方。」book18.org
「我們一起找。」book18.org
她的呼吸仍很亂，卻不再伸手去拉老人起來。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滿是眼淚的臉。book18.org
「不能弄混。」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不會弄混。」book18.org
「爺爺怕冷。」book18.org
她說完，眼淚又掉下來，只死死抓著他的袖子。book18.org
賴秉恆脫下外衣，替她披好。book18.org
「先把名字認完。我陪著你。」book18.org
她沒有站起來的力氣。book18.org
他便扶著她，等她一點點緩過那陣急促的喘息。book18.org
她仍會忽然失神，仍會在別人抬起擔架時猛地伸手去抓。可每當看見掌中的名單，她便低下頭，費力地辨認上面的字。book18.org
有人過來問遺物該放到哪裡。book18.org
灣兒沉默片刻，終於指了一下。book18.org
「這個……是我二叔的。」book18.org
聲音很小。book18.org
賴秉恆立即向士兵點頭，讓他照著記下。book18.org
隨後，他重新扶住灣兒。book18.org
「慢慢來。」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再催她撐住。book18.org
只陪她守在那些擔架旁，等她認完下一個名字。book18.org
## 第八節 帶他們回去book18.org
一家人的遺體被分別收好。book18.org
能辨認身份的木牌、隨身舊物，都與名字放在一起。book18.org
賴山親自看著，直到最後一個名字核對完，才合上冊子。book18.org
灣兒始終跟在旁邊。book18.org
她想幫忙抬，被賴秉恆攔住。book18.org
「有人抬。」book18.org
她便退開，給士兵讓路。book18.org
但擔架每往前走一步，她也跟著走一步，像怕再錯開一次，就又找不到了。book18.org
返鄉的路很遠。book18.org
天氣也不容許長久停放。book18.org
賴秉恆將這些話慢慢說給她聽。book18.org
灣兒沉默很久，才點頭。book18.org
「帶回去。」book18.org
她抬起眼睛。book18.org
「骨灰……也帶回去。」book18.org
「帶回去。」賴秉恆說，「回去以後，好好安葬。」book18.org
當晚，老人一家在營外被分別火化。book18.org
沒有混在一處。book18.org
姓名一一記清，收殮的人按順序守著。book18.org
灣兒站在賴秉恆身旁，看著火光。book18.org
臉上的灰已經洗去，她顯得格外蒼白。有人遞來熱水，她捧住碗，半晌才喝了一口。book18.org
賴山站了許久。book18.org
最後解下水囊，倒了一點水在地上。book18.org
軍中沒有找來酒。book18.org
他也沒有說什麼漂亮話。book18.org
只是看著火中漸漸傾倒的木料，低聲道：book18.org
「你託付的事，我記著。」book18.org
灣兒轉過身，向他行禮。book18.org
賴山立即扶住她。book18.org
「不用這樣。」book18.org
遠處，大營方向響起歡呼。book18.org
追擊部隊又送回了軍報。book18.org
不知道哪一處截住了敵軍，也不知道又繳獲了多少旗幟、兵器與牲畜。book18.org
歡呼順著夜風傳過來。book18.org
營外的人誰也沒有回頭。book18.org
賴秉恆望著火。book18.org
白日搜救時，他已看過太多法師的屍體。book18.org
年輕的，年老的，都一樣躺在地上。book18.org
有的袍子很舊，袖口補過；有的法杖光潔得像剛從工坊里拿出來，主人卻已經等不到下一場戰爭。book18.org
從山上看時，法術落下去，陣列補上來，尚能讓人誤以為那些空缺很快就會填平。book18.org
走到近處才知道，哪有那麼容易。book18.org
一根法杖可以撿起。book18.org
一本書可以重新裝訂。book18.org
會握杖、會讀書、能在數萬人面前穩住吟唱的人，卻需要很多年才能教出來。book18.org
老人教齣兒子，兒子又與同為法師的人結成家庭。book18.org
這一家人幾十年的積累，在同一日耗盡。book18.org
明年若再開戰，那些空缺由誰去補？book18.org
賴秉恆轉頭，望向營地另一側。book18.org
工匠正圍著損傷的虎蹲炮檢查。老炮手蹲在旁邊，與人爭論某處還能不能修。book18.org
火炮也要人操作，也會壞，也會打死人。book18.org
但若有一天，能讓它承擔更多原本只能由法師承擔的轟擊，或許便不必再將那些學了十幾年、幾十年法術的人，一批批送上去耗盡。book18.org
這個念頭還很模糊。book18.org
他沒有對誰說。book18.org
只是把它記住了。book18.org
## 第九節 兩份名冊book18.org
清點持續了一整日。book18.org
峽谷繳獲與平原上奉命收攏的戰利品分開列冊。book18.org
完整兵器、損壞軍械、牲畜、糧草，各有記錄。法杖與書冊另放一處，不能隨意拆毀。book18.org
完好戰馬六百四十七匹。book18.org
完整法杖一百七十三根。book18.org
各類魔法書三百餘冊。book18.org
優先裝運的貴重物資裝滿十輛大車，其餘笨重軍械另行編運。賴秉恆先前從個人應得份額中取走的物件也由書記註記，長公主退回的那包則重新交還入冊。book18.org
賴秉安念到這裡，聲音里有一點藏不住的振奮。book18.org
這些東西，換作從前，他們家幾輩子也攢不出來。book18.org
可他抬頭看見哥哥的神情，又慢慢停下。book18.org
「還有俘虜。」book18.org
「說。」book18.org
「連同平原上收攏、登記劃歸咱們押送的，一共五千一百三十六人。」book18.org
這數目並不全來自峽谷。book18.org
主力繼續追擊，將來不及帶走的俘虜交由留下的部隊收攏。失去編制的精靈弓手、耗盡魔力的法師，以及輜重人員，一批批被送進臨時營地。book18.org
賴秉恆過去看了一遍。book18.org
重甲兵很少。book18.org
昨日站在最前面的人，更多留在了平原上。book18.org
俘虜中有許多精靈。book18.org
長耳從散亂的頭髮間露出，法袍沾滿泥。一名女法師靠著木樁坐著，眼睛半閉，有人從面前走過，也沒有抬頭。book18.org
她的手一直在抖。book18.org
同伴替她端著碗，讓她一點點喝水。book18.org
賴秉恆停了片刻。book18.org
「不能走的安排車，別到了路上才倒下。」book18.org
負責看押的軍官點頭。book18.org
「口糧呢？」book18.org
「按人數報。押在我們手裡的，不能報五千個人，只給三千個人吃。」book18.org
軍官應下，轉身去了。book18.org
賴秉恆回到車旁時，灣兒正在給裝骨灰的容器套布袋。book18.org
每一個都縫著名字。book18.org
她縫得很慢，針腳卻整齊。book18.org
聽見他回來，她抬起頭。book18.org
「快走了嗎？」book18.org
「這裡交接完，就回大營，等封賞和放行的命令。」book18.org
灣兒點頭，繼續穿針。book18.org
針尖在指上扎了一下。book18.org
她像沒有感覺。book18.org
賴秉恆伸手。book18.org
「我叫人做。」book18.org
她輕輕搖頭。book18.org
「這個，我自己來。」book18.org
他便在旁邊坐下，沒有再搶。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book18.org
「家裡那棵樹，不知道還在不在。」book18.org
賴秉恆知道，她說的是銀月堡。book18.org
堡已經燒毀。book18.org
樹是否還在，他不知道。book18.org
「回去以後，可以找一處你喜歡的地方。」他說，「離家近些。」book18.org
灣兒手中的針停住。book18.org
「家……」book18.org
她將這個字輕輕念了一遍。book18.org
隨後，再沒說話。book18.org
賴秉安拿著最後一批名冊過來。book18.org
一本記繳獲。book18.org
另一本記傷亡。book18.org
兩本並排放到賴秉恆面前。book18.org
繳獲那本寫得滿滿當當，金幣、戰馬、甲冑、法杖，每一項都讓人看得見往後的好日子。book18.org
傷亡那本卻還留著空白。book18.org
有的人沒有找回來。book18.org
有的名字尚待同鄉辨認。book18.org
有的人活著被抬回來，最後仍沒能保住，又要從傷員那一欄移到另一邊。book18.org
賴秉恆先拿起傷亡冊。book18.org
逐頁翻過。book18.org
身旁的弟弟沒有催。book18.org
車前的灣兒也沒有說話，只繼續一針一針地縫著那些名字。book18.org
遠處，報捷的軍旗在風中展開。book18.org
夕陽照著旗面，顏色鮮亮。book18.org
賴秉恆低頭，將冊中一個寫錯的字圈出來，遞迴弟弟手裡。book18.org
「這個，改好。」book18.org
賴秉安接過，仔細看了一眼。book18.org
「嗯。」book18.org
「別漏掉誰。」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風吹來，紙頁輕輕翻動。book18.org
賴秉恆伸手按住。book18.org
**第九章·上完**book18.org
# 第九章 帝國駕臨（下）book18.org
## 第十節 旗下的人book18.org
論功行賞的那天，賴秉恆醒得很早。book18.org
營地外已經響起清洗馬匹、搬動甲具的聲音。有人借著水盆剃鬍子，有人把沾了血的衣領翻到裡面，還有一個年輕軍士，正蹲在帳門前，用布條使勁擦自己的靴子。book18.org
鞋尖磨破了，露出裡面墊著的舊布。book18.org
他擦了許久，也沒能把那處破洞擦掉。book18.org
賴秉恆經過時，那軍士連忙起身。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不必起來，接著弄。」book18.org
軍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聽說今日陛下也來。」book18.org
賴秉恆點了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不能太難看。」book18.org
他說得很認真。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那雙破靴，片刻後，伸手替他拂掉了肩頭的一小塊干泥。book18.org
「你從河岸上活著回來，就不難看。」book18.org
年輕軍士愣了一下。book18.org
賴秉恆已經走了過去。book18.org
帳篷另一側，賴秉安抱著兩本冊子等他。book18.org
一本是此次申報的功勞，一本是傷亡。book18.org
兩本都翻得起了毛邊。book18.org
「核過了？」賴秉恆問。book18.org
「又核了一遍。」賴秉安說，「有兩個名字之前寫錯了字，昨夜改過來了。劉叔又認出一個傷兵，他不是失蹤，是被送到別的軍醫營去了。」book18.org
賴秉恆接過冊子，看了那處修改。book18.org
墨跡已經乾了。book18.org
被劃掉的「失蹤」二字旁邊，重新寫著安置地點。book18.org
他盯著看了片刻，把冊子還給弟弟。book18.org
「這兩本都收好。」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尤其第二本。」book18.org
賴秉安抱緊了一些。book18.org
不遠處，灣兒正蹲在火邊煮水。book18.org
水已經沸了，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提壺，只是望著壺嘴冒出的白氣。book18.org
賴秉恆叫了她一聲。book18.org
她抬起頭，過了片刻，才像認出他似的站起來。book18.org
「少爺，要出去了？」book18.org
「去受賞。」book18.org
灣兒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走過來，把一處折進去的衣領慢慢理平。book18.org
她的手指很涼，指腹還有前幾日縫布袋時留下的針眼。book18.org
「那是好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低下頭，又把衣襟撫了一遍。book18.org
「早點回來。」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她。book18.org
「好。」book18.org
出了營門，劉鐵已經牽著馬等在外面。book18.org
他那條受過舊傷的腿不太利索，見賴秉恆望過來，便先說：book18.org
「今天不打仗，走慢點也沒人罵。」book18.org
賴秉恆笑了一下。book18.org
兩人沿著營道向校場走去。book18.org
一路上，軍旗越來越多。book18.org
中央軍的旗幟整齊地立在東面，地方軍則占了西邊的大半片空地。各地帶來的旗號、服色、甲具都不相同，遠遠看去，像許多條顏色不同的河，終於匯在了一處。book18.org
近了，才能看清那層威武下面的東西。book18.org
一支騎兵只剩下不足兩個橫排，仍把旗幟舉得很高。book18.org
另一支步軍的前列，站著幾名用木棍支撐身體的傷兵。book18.org
有個獨臂軍士把空袖子塞在腰帶里，用左手扶旗。風把旗面扯開，露出上面被火燒穿的洞，他便把旗杆握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賴秉恆從旁邊走過時，那人抬起下巴，努力站直。book18.org
他向對方點了點頭。book18.org
隨後，號角聲響了。book18.org
校場上的說話聲逐漸低下去。book18.org
皇帝的儀仗從北面進入。book18.org
銀甲衛士分列兩側，太子隨行，文武官員依次登台。皇帝坐定以後，沒有立刻示意禮官宣讀，而是先看了一遍台下的軍陣。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那些殘破軍旗上停留了片刻。book18.org
「這一仗，打贏了。」book18.org
校場上一片寂靜。book18.org
「有的人回來了，有的人沒回來。」book18.org
皇帝的聲音並不特別響，近處的傳令官接著往外傳，片刻以後，遠處的軍陣也安靜下來。book18.org
「該記的功，要記。該發的賞，要發。」book18.org
他抬了一下手。book18.org
「開始吧。」book18.org
## 第十一節 帝國的賞賜book18.org
禮官展開詔書。book18.org
首先受賞的是中央軍。book18.org
突破魔族陣線的騎兵軍官走上高台。他的甲冑修整過，胸前仍能看見一道凹陷，行禮時，左臂的動作比右臂遲緩許多。book18.org
禮官念出他率隊沖陣、截斷敵軍退路的戰功。book18.org
晉軍銜，賜金，補足所部戰馬。book18.org
台下的騎兵方陣響起歡呼。book18.org
幾名騎手舉起拳頭，捶在胸甲上，聲音沉悶而整齊。book18.org
接著是一位步軍將領。book18.org
他守住了幾乎被打穿的中央陣線，幾次請求後撤，最後卻仍帶著人留在原地，等到了側翼騎兵完成迂迴。book18.org
輪到他受賞時，他走得很慢。book18.org
軍靴里的一隻腳腫得塞不進去，只能換上寬大的布鞋。book18.org
禮官念完，他伏身謝恩，額頭落在紅毯上，久久沒有抬起。book18.org
隨後，是魔法軍團。book18.org
一個鬢髮灰白的軍官捧著本部名冊上前。book18.org
皇帝問了一句：book18.org
「你們統領呢？」book18.org
那人低下頭。book18.org
「最後一次輪換時，沒能撤下來。」book18.org
台下原本低低的議論聲停了。book18.org
禮官重新看了一眼詔書，念出追授的軍銜與撫恤。book18.org
徽章放到托盤上。book18.org
活著的人伸出雙手，把它接了過去。book18.org
沒有歡呼。book18.org
風從高台下掠過，吹得那頁詔書輕輕作響。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隊列中，看著那名軍官走下來。book18.org
他的雙手始終端得很平。book18.org
像是稍微晃動一下，就會把什麼重要的東西摔碎。book18.org
中央軍之後，是地方軍。book18.org
長公主走到台前。book18.org
銀色戰甲外罩著深色披風，腰間佩著地方軍統帥的印信。她站定時，地方軍中的幾名將領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身體。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禮官手中的名冊。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地方第七混編軍統領被叫了出來。book18.org
那是個魁梧的漢子，左肩用木板固定著，胸前繃帶還透著暗紅。大戰中，他率部頂住中軍缺口，又調集草原騎兵，參與了對魔族左翼的包抄。book18.org
他走到階下，想自己登上去。book18.org
抬腳時，身子卻明顯晃了一下。book18.org
旁邊的侍從趕緊伸手。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咬牙跨上台階。book18.org
長公主直接走了下來。book18.org
「站著聽。」book18.org
那漢子怔住。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你的膝蓋留著養傷。」book18.org
禮官在旁宣讀封賞。book18.org
爵位、牧場、賞金，還有補充軍械與戰馬的憑據，一項項交到他手上。book18.org
他聽到前面時，臉上還繃著。book18.org
聽到最後那一筆軍械補給，眼角忽然紅了。book18.org
「臣替弟兄們，謝陛下，謝殿下。」book18.org
他仍想跪。book18.org
長公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book18.org
「回去告訴他們，朝廷記著。」book18.org
地方軍陣中響起一陣呼喊。book18.org
有人叫統領，有人叫自家部族的名字。聲音不如中央軍整齊，卻更雜、更響，甚至有人一激動，把頭盔舉到了頭頂。book18.org
禮官等聲音稍低，又念出下一個名字。book18.org
有人得了新的軍銜。book18.org
有人得了土地。book18.org
也有人只領到一隻不大的錢袋，接過以後，卻反覆掂了兩次，像是不敢相信那真是屬於自己的賞錢。book18.org
賴秉恆看見一個代陣亡兄長領賞的年輕人。book18.org
年紀不大，衣服也不合身。book18.org
禮官讓他簽字，他拿著筆，手一直在抖。book18.org
最後，還是旁邊的書吏輕聲教他，才把名字寫下去。book18.org
那年輕人抱著裝有徽章和賞錢的小匣子退下，經過軍陣時，忽然蹲在地上，把臉埋進了膝間。book18.org
周圍的人默默讓開了一點。book18.org
沒有人催。book18.org
「賴秉恆！」book18.org
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劉鐵在他身後輕輕碰了一下。book18.org
賴秉恆回過神，走出隊列。book18.org
一時間，許多目光都落到他身上。book18.org
峽谷。book18.org
魔族皇帝。book18.org
御賜婚事。book18.org
這幾日，他的名字已經在各營傳遍了。book18.org
有人好奇，有人羨慕，也有人盯著他年輕的臉，似乎想看明白，這樣一個地方軍將領，究竟是怎麼撞上了這場天大的功勞。book18.org
賴秉恆走到高台前，跪下。book18.org
胸口的傷牽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有出聲。book18.org
禮官開始宣讀。book18.org
「奉命轉運軍糧，穿越險地，保全輜重，解前線糧困。」book18.org
「奉命扼守峽谷，整飭部伍，阻截敵軍。」book18.org
「生擒魔族皇帝，截獲王庭近衛及軍資，功居此次截敵諸部之首。」book18.org
賴秉恆垂著頭。book18.org
那些被禮官念得清晰而平穩的字句，落到他耳中，卻變成了另外一些聲音。book18.org
車輪陷進泥里的聲音。book18.org
飢餓的人爭搶糧袋的聲音。book18.org
峽谷里炮聲落下以後，火槍兵嘶啞的裝填口令。book18.org
還有那些始終沒有等到回家的名字。book18.org
「晉升帝國上校。」book18.org
長公主走到他面前。book18.org
侍從捧來新的軍銜徽章。book18.org
她俯身，替他取下舊章，把新章別在原處。book18.org
金屬擦過衣襟，發出很輕的一聲響。book18.org
「冊封帝國世襲領主。」book18.org
另一個托盤遞了上來。book18.org
上面放著黑金相間的領主徽記，以及蓋有御璽的封地文書。book18.org
「賜黑石谷及周邊土地為封地，界址、村鎮、山林、水道，依冊交割。」book18.org
賴秉恆抬起雙手。book18.org
長公主把文書放到他手裡。book18.org
「領好了。」book18.org
他指尖收緊。book18.org
那張紙比想像中沉。book18.org
禮官繼續宣讀金銀與財物的賞賜。book18.org
幾口木箱被抬到台前。book18.org
箱蓋一開，金幣、銀幣與珠寶在日光下亮成一片。book18.org
台下傳來一陣壓不住的低呼。book18.org
賴秉恆忍不住看了一眼。book18.org
皇帝恰好看見，嘴角微微動了動。book18.org
「怎麼，嫌少？」book18.org
賴秉恆趕緊低頭。book18.org
「臣不敢。臣是在想，這下弟兄們的傷藥和撫恤，能寬裕一些了。」book18.org
皇帝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自己也該留些。」book18.org
「打了勝仗，總不能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book18.org
附近響起幾聲克制的笑。book18.org
賴秉恆俯身謝恩。book18.org
「臣謝陛下。」book18.org
隨後，他又向長公主行禮。book18.org
「謝殿下。」book18.org
長公主退開半步，讓他起身。book18.org
他站起來時，終於看見了台下的父親。book18.org
賴山站在地方軍的隊列旁，脊背挺直，臉上沒有太多表情。book18.org
可當父子二人的目光相遇，賴山還是緩緩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劉鐵在他旁邊，已經笑得露出了牙。book18.org
## 第十二節 中洲王的刀book18.org
封賞結束後，賴秉恆沒有立刻離開。book18.org
一名親兵找到他。book18.org
「總司令請賴將軍過去。」book18.org
他抬頭望去。book18.org
高台另一側，中洲王正同幾名軍官說話。book18.org
那人身形高大，鬢邊已有灰色，眉骨很深，眼角的紋路一直延到太陽穴。身上的甲冑沒有多餘裝飾，只有肩部與腰間的紋章表明身份。book18.org
站著不說話時，便讓人不太敢隨便湊近。book18.org
這位中洲王是皇帝的弟子，也是此次大戰的總司令。book18.org
中央軍、地方軍在會戰中的進退配合，最後都要歸到他的軍令之下；長公主則以地方軍總司令的身份，統率地方各部。book18.org
兩人的職權不同，誰也不是臨時站在台前領一份虛名。book18.org
賴秉恆走過去，行禮。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中洲王打量了他片刻。book18.org
「傷還沒好？」book18.org
「已經好些了。」book18.org
「剛才起身，右肩往後躲了一下。」book18.org
賴秉恆一怔。book18.org
中洲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這裡？」book18.org
「是。」book18.org
「別急著逞強。年輕時覺得扛得住，年紀大了，陰天下雨，欠下的東西都得還。」book18.org
他說完，示意賴秉恆跟自己走幾步。book18.org
校場邊停著幾匹馬。book18.org
其中一匹通體深黑，額心有一小片白毛，頸項修長，胸腹結實。它對旁邊的嘈雜似乎有些不耐煩，不時刨一下地，卻始終沒有掙動韁繩。book18.org
中洲王並沒有先說馬。book18.org
「峽谷那一仗，我看過戰報。」book18.org
賴秉恆站直了一些。book18.org
「臣守得僥倖。」book18.org
「運氣是有。」book18.org
中洲王看著他。book18.org
「可光有運氣，擋不住那支近衛軍。」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接著謙虛。book18.org
對方繼續問：book18.org
「他們第一次重新列陣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派步兵下去？」book18.org
「臣的兵，正面打不過。」book18.org
回答得太直，旁邊一名軍官忍不住看了過來。book18.org
中洲王卻沒有笑。book18.org
「說下去。」book18.org
「敵軍雖然在挨炮，隊列還沒有散，盾陣後面也有魔法師。臣若以為他們被炸亂了，就讓人下去搶戰功，坡上這些兵未必還能回來。」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繼續守著，等他們自己來。」book18.org
中洲王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知道自己手裡是什麼兵，比一味想著怎麼贏重要。」book18.org
他又問了火炮、軍糧與士卒疲憊之後如何輪換。book18.org
賴秉恆一一作答。book18.org
沒有把所有安排都說成自己的主意，提到賴山與劉鐵時，也沒有略過去。book18.org
中洲王聽到後來，目光往遠處掃了一眼。book18.org
「你父親也在軍中？」book18.org
「在。」book18.org
「難怪。」book18.org
他沒有繼續解釋，抬手示意親兵把那匹黑馬牽過來。book18.org
「送你了。」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遞到面前的韁繩，沒有馬上伸手。book18.org
中洲王笑了一下。book18.org
「會騎吧？」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就接著。」book18.org
賴秉恆雙手接過。book18.org
黑馬偏過頭，鼻息噴在他袖口。他伸手摸了摸馬頸，掌心下的肌肉溫熱而結實。book18.org
親兵又捧來一柄刀。book18.org
刀鞘深色，裝具簡潔，握柄包著細密的皮革，沒有鑲滿寶石，卻一看便知不是尋常軍械。book18.org
中洲王拿過刀，抽出一截。book18.org
刀身寒亮。book18.org
「馬是讓你趕路的，刀是讓你防身的。」book18.org
他把刀推回鞘內，遞給賴秉恆。book18.org
「火炮打得再好，也別忘了身邊可能站著拿刀的人。」book18.org
賴秉恆接住刀，鄭重行禮。book18.org
「臣謝殿下賞賜。」book18.org
「這是我送你的。」book18.org
中洲王糾正道。book18.org
「朝廷的賞，你剛才已經領過了。」book18.org
賴秉恆抬起眼。book18.org
中洲王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地方軍將領，聲音放緩了些。book18.org
「我很看好你。」book18.org
「但別因為這一仗，就覺得往後打什麼仗都能這麼順。」book18.org
「回去把人養好，把地管好。下次朝廷要用你的時候，我希望看到的，不只是幾門炮。」book18.org
賴秉恆握著刀鞘，點頭。book18.org
「臣記住了。」book18.org
臨走前，中洲王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封地文書。book18.org
「黑石谷是個起點。」book18.org
「好好走。」book18.org
## 第十三節 一匣首飾book18.org
賴秉恆回到營地時，塞蕾希婭正在等他。book18.org
她站在帳外，身邊跟著一名受傷的近衛。book18.org
那近衛臉色蒼白，左臂吊在胸前，身上的舊軍服洗過，袖口仍有洗不掉的血痕。book18.org
看到賴秉恆，她下意識挺直身體。book18.org
塞蕾希婭卻沒有像前幾日那樣同他調侃。book18.org
「我想求你一件事。」book18.org
賴秉恆看了看她，又看向那名近衛。book18.org
「進去說。」book18.org
帳內的桌上還放著沒有收起的軍糧冊子。book18.org
他把刀放到一旁。book18.org
塞蕾希婭注意到了那柄刀，卻沒有問。book18.org
她讓近衛先出去，自己站在桌邊，遲遲沒有坐下。book18.org
「怎麼了？」賴秉恆問。book18.org
「有些人，還活著。」book18.org
他等著她說完。book18.org
「不是跟我們一起從峽谷出來的那些。」book18.org
塞蕾希婭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河邊敗退的部隊，還有後面失散的人。有的被別的軍團俘虜了，有的躲在村子和林子裡，已經沒有糧食，也沒有能帶她們回去的軍官。」book18.org
賴秉恆明白了。book18.org
「你想讓我收她們？」book18.org
「能收多少，收多少。」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低了許多。book18.org
「今天有人認出了我身邊的近衛，托她帶話。」book18.org
「有幾個，是從前在宮裡一起受訓的。」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book18.org
「還有些我不認識。」book18.org
賴秉恆拉過一把椅子。book18.org
「先坐。」book18.org
塞蕾希婭沒有動。book18.org
「我知道要花錢。」book18.org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布包，放到桌上。book18.org
布角展開，裡面是一串項鍊、一對耳飾，還有幾枚鑲著寶石的飾件。book18.org
帳篷里的光並不亮。book18.org
那些寶石卻像自己藏著光，顏色深得透徹。book18.org
賴秉恆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book18.org
「你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怎麼還在？」book18.org
「貼身的飾物，沒有被收走。」book18.org
她說著，抬手去解發上的一枚扣飾。book18.org
長發落下來，垂在肩頭。book18.org
最後那件首飾被放進布包時，發出清脆的一聲響。book18.org
「這些值很多錢。」book18.org
賴秉恆望著她。book18.org
塞蕾希婭怕他不信，語速稍微快了些。book18.org
「不是因為我是公主，就故意說它們貴。裡面有幾件是能蓄存魔力的，鑲嵌也不是尋常工匠做的。你找懂的人看，就知道。」book18.org
「我不是懷疑這個。」book18.org
「那……」book18.org
「你先聽我說。」book18.org
賴秉恆把冊子合上。book18.org
「在別的部隊手裡的俘虜，不是你說一句，我就能帶走。散兵也是一樣。沒有準許，我把他們聚起來，別人可以說我私自收容敵軍。」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臉色微微白了。book18.org
「所以不行？」book18.org
「所以我要先去問長公主。」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賴秉恆指了指桌上的首飾。book18.org
「這個先收著。」book18.org
「你不肯收？」book18.org
「還沒把事情問明白，就拿你的東西，我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她看了他片刻，慢慢把布角合攏，卻沒有重新放進袖中。book18.org
「幾乎都是女人。」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我聽見了。」book18.org
「她們當中有弓手，有醫護，有魔法師，也有近衛。她們不是只會讓人養著。」book18.org
「我也沒這麼說。」book18.org
塞蕾希婭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賴秉恆站起身，拿過外衣。book18.org
「把知道的名字、原來在哪一支部隊、現在在哪裡，先寫下來。」book18.org
她終於坐下。book18.org
拿筆時，手指微微發抖。book18.org
## 第十四節 先把人報上來book18.org
長公主聽完，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接過那張名單，從頭看到尾。book18.org
「她求你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首飾也拿出來了？」book18.org
「拿了。」book18.org
長公主把紙放回桌上，抬眼看他。book18.org
「你倒是記得先來。」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笑。book18.org
「臣不敢私自做主。」book18.org
「該來。」book18.org
她用指尖點了點名單。book18.org
「這裡面有的人，你連原先的軍職都沒有核清。魔族近衛和後勤隨員，不能只憑別人一句話就混在一起。」book18.org
「臣會逐一登記。」book18.org
「登記只是第一步。」book18.org
長公主向椅背靠了靠。book18.org
「你收進去的人，你負責。出了逃亡、私藏兵器、結隊生事的事，不能再把塞蕾希婭推出來，說是她求的。」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臣明白。」book18.org
「還有，不要覺得幾乎都是女人，就可以少放兩個看守。」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峽谷里那些女人，你剛打過。」book18.org
「臣沒忘。」book18.org
這句話讓長公主嘴角稍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隨後，她重新拿起名單。book18.org
「既然確實是收容，不是替她重新拉一支軍隊，可以辦。」book18.org
賴秉恆抬頭。book18.org
長公主補充道：book18.org
「散兵先繳械，核明身份，再交你帶走。」book18.org
「別的軍團已經登記的俘虜，按各部的規矩交割。人家不願意賣，你不能拿本宮的名字去搶。」book18.org
「臣不敢。」book18.org
「最後送一份總冊來。」book18.org
她拿起筆，在呈報上批了幾行字，蓋下印信。book18.org
紙遞到面前時，賴秉恆才真正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謝殿下。」book18.org
長公主沒有鬆手，仍捏著紙的一角。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殿下請講。」book18.org
「塞蕾希婭是本宮的舊識。你照顧她，本宮知道。但她如今的身份，你也清楚。」book18.org
「涉及軍務，該分清的地方必須分清。」book18.org
賴秉恆鄭重應下。book18.org
長公主這才把紙交給他。book18.org
臨出帳門，她又叫住他。book18.org
「你準備讓她把首飾全賣了？」book18.org
「要看接回來多少人，也要看往後的糧食、傷藥。」book18.org
長公主靜了片刻，從一旁的小匣中取出一張銀票。book18.org
「拿著。」book18.org
賴秉恆接過來，眼睛微微睜大。book18.org
票面上的數額後面，整整跟著五個零。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她的伙食費。」book18.org
賴秉恆看了看票，又看她。book18.org
長公主神色平靜。book18.org
「她自己顧著救人，未必顧得上往後。你不能收了她的首飾，再讓她缺衣少藥。」book18.org
「臣沒打算——」book18.org
「本宮知道。」book18.org
她抬了一下手，截住他的話。book18.org
「拿著辦事。」book18.org
賴秉恆把銀票仔細收好。book18.org
長公主看著他的動作，終於輕輕哼了一聲。book18.org
「這個收得倒快。」book18.org
「殿下交代的，臣一定辦妥。」book18.org
「財迷。」book18.org
## 第十五節 圍欄後面book18.org
得到准許以後，事情仍沒有想像中順利。book18.org
第一座營地還算好說話。book18.org
負責看管俘虜的軍官核對文書，問明價錢，便讓人把那幾個名字對應的人帶出來。book18.org
第二座營地，主官不在。book18.org
賴秉恆等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第三座營地的軍需官把名單看了兩遍，張口報了個價。book18.org
劉鐵當場皺眉。book18.org
「你這是賣人，還是賣金子？」book18.org
對方把冊子往桌上一扣。book18.org
「會魔法的，跟普通俘虜能一樣？」book18.org
賴秉恆攔住劉鐵。book18.org
「先看人。」book18.org
營後用木柵圍出一片空地。book18.org
俘虜擠在裡面，空氣里混著潮氣、藥味和許久沒有清洗的衣物氣味。book18.org
塞蕾希婭跟在他身後。book18.org
她進來之前，把頭髮束了起來，也換了一件並不顯眼的外衣。book18.org
可仍有人認出了她。book18.org
起初只是一個靠在木欄邊的女兵直起身。book18.org
接著，旁邊的人也抬起頭。book18.org
「殿下？」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像是不敢叫得太響。book18.org
塞蕾希婭停住。book18.org
木欄里的女人站起來時，腿明顯發軟，扶了一下身旁的人才勉強站穩。book18.org
她半邊眉毛被燒掉了，額角纏著布，布邊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book18.org
塞蕾希婭走過去。book18.org
兩人隔著木欄望了片刻。book18.org
「你還活著。」book18.org
那女兵點頭，想笑，眼淚卻先掉下來。book18.org
「我們都以為……」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塞蕾希婭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腕。book18.org
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邊看。book18.org
有人站起來，有人只是抬起頭。她們的衣服、發色、面貌並不相同，有精靈弓手，也有魔族法師和軍中的醫護隨員。book18.org
還有幾名男兵，扶著傷員靠在後面。book18.org
賴秉恆回頭問軍需官：book18.org
「這些人，幾天沒看過傷了？」book18.org
「軍醫都忙著自己人。」book18.org
「我問幾天。」book18.org
軍需官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有些昨天看過，有些沒輪上。」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同他在這裡爭辯。book18.org
他讓劉鐵先把需要抬走的人記下，又叫隨行的醫護過去看看。book18.org
軍需官的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賴將軍，價錢還沒談。」book18.org
「所以出去談。」book18.org
兩人重新回到帳內。book18.org
對方堅持魔法師要按另一種價，賴秉恆便拿出名冊，一項項核對。book18.org
有人已經無法正常施法，有人本來就不是戰鬥法師，還有人只是被同伴攙過來，便被一併記在法師名下。book18.org
談到最後，雙方都失去了說客氣話的興致。book18.org
劉鐵站在旁邊，臉色始終不好看。book18.org
直到文書寫定，交割的數目蓋上印記，賴秉恆才把那一頁紙按住。book18.org
「人交出來，身上的東西不要再剝一次。」book18.org
軍需官皺眉。book18.org
「兵器當然不能帶。」book18.org
「兵器歸你。衣服、鞋，傷口上的布，留給她們。」book18.org
對方看了他一會兒，終於揮了揮手。book18.org
「帶走吧。」book18.org
木柵門打開時，裡面的人沒有立刻擁出來。book18.org
她們看著賴秉恆，又望向塞蕾希婭。book18.org
塞蕾希婭站在門外，說：book18.org
「跟著走。」book18.org
一個傷員被抬到車上。book18.org
隨後是第二個。book18.org
那個燒傷眉角的女兵出來時，還想向她行禮，膝蓋剛彎，便被她一把扶住。book18.org
「別跪。」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先上車。」book18.org
到了傍晚，幾處營地接回的人陸續集中到賴秉恆營外。book18.org
散兵也分批送來。book18.org
她們在接收處交出殘餘兵器，報姓名、部隊和軍職，聽不懂人族話的，由塞蕾希婭身邊的近衛協助翻譯。book18.org
賴秉安拿著筆，寫得手腕發酸。book18.org
原本五千一百三十六名俘虜的總冊，後面又添了新的分冊。book18.org
賴秉恆特意讓他分開記。book18.org
峽谷受降、追擊後交撥、此次收容、另外購回，各有來處，不能混成一筆。book18.org
夜裡，塞蕾希婭把首飾交給了他。book18.org
這次他收下了。book18.org
「估價和賣出的數目，會給你記清楚。」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人帶回來了就好。」book18.org
賴秉恆把布包放進匣子，沒有接這句話。book18.org
她坐在桌邊，像是直到此刻才松下那口氣。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手遮住眼睛。book18.org
帳外，剛安置下來的傷員正分到熱水。book18.org
有人輕輕叫同伴的名字，確認對方還在。book18.org
## 第十六節 向岳父討錢book18.org
次日，賴秉恆去見阿斯塔羅斯。book18.org
這次不是陪塞蕾希婭。book18.org
他手裡帶著一份帳。book18.org
皇妃把人領進去時，老皇帝正靠在軟墊上喝藥。book18.org
碗放下以後，唇邊還帶著苦味。book18.org
他看見賴秉恆，先問：book18.org
「她怎麼樣？」book18.org
「昨日接回來一些人，夜裡睡得晚，今天早上好多了。」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點頭。book18.org
「我聽說了。」book18.org
他的目光移到賴秉恆手裡的紙上。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賴秉恆低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忽然覺得自己這麼直接拿帳來，似乎是有點不像話。book18.org
但人已經坐下了。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有件事，想同您商量。」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等著。book18.org
「公主想多帶一些人回去，長公主已經准了。人能接的，臣也在接。」book18.org
「這是好事。」book18.org
「是好事。」book18.org
賴秉恆停了一下。book18.org
「就是有點費錢。」book18.org
帳里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皇妃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著他。book18.org
「所以，你是來找我要錢的？」book18.org
賴秉恆硬著頭皮點頭。book18.org
「您若方便，幫一筆。」book18.org
老皇帝沒有立即生氣。book18.org
他甚至有些意外地又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book18.org
「你們皇帝剛賞了你不少。」book18.org
「傷兵要用藥，陣亡的弟兄要給撫恤，帶回去的人要吃飯。那幾箱錢看著多，分開算，沒多少能閒著。」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伸出手。book18.org
「給我看看。」book18.org
賴秉恆把帳遞過去。book18.org
上面沒有寫什麼好聽的話。book18.org
糧食、車馬、藥材、帳篷，還有已經付出的贖買費用，列得明明白白。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翻到後面，目光停在首飾那一欄。book18.org
「她拿出來了？」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拿了。」book18.org
老皇帝的手指在紙邊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幾件首飾，他認得。book18.org
其中有一件，還是女兒成年時，他親自挑的。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來？」book18.org
賴秉恆抬起頭。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把帳放下。book18.org
「非等她把東西都拿出來，再來找我？」book18.org
「臣也不知道您現在還能不能……」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把話說完。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卻聽懂了。book18.org
他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還能出一點。」book18.org
戰俘身份並沒有讓他所有的私產都憑空消失，只是如何支取、如何送達，都要經過看守與帝國方面的准許。book18.org
他叫皇妃取來一份保留著的私產憑據，又寫下支取的手令。book18.org
數額落筆時，賴秉恆看了一眼，坐姿不由得端正了些。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注意到了。book18.org
「夠不夠？」book18.org
「眼前夠了。」book18.org
「眼前？」book18.org
賴秉恆有些尷尬。book18.org
「以後人總還要吃飯。」book18.org
老皇帝終於笑了一聲。book18.org
笑聲剛出口，又牽得胸口發疼。book18.org
皇妃趕緊扶了他一下。book18.org
等那陣不適過去，他把文書遞出來。book18.org
「先拿去辦手續。錢會送到，不會讓你揣一張空紙走。」book18.org
賴秉恆接過，鄭重道謝。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著他收帳，忽然說：book18.org
「你很不像我想的那種人。」book18.org
「哪種？」book18.org
「領了賞，還要裝作不缺錢的人。」book18.org
賴秉恆想了想。book18.org
「裝完了，人還是得吃飯。」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望著他，慢慢點頭。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離開時，老皇帝叫住他。book18.org
「那些首飾，能留下的，給她留一件。」book18.org
賴秉恆腳步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記著。」book18.org
## 第十七節 離營book18.org
真正離營時，車隊比原先更長了。book18.org
貴重戰利品仍集中在十輛大車上，其餘車輛則裝著軍糧、帳篷、傷員，以及後來接回的人。book18.org
繳獲的戰馬另有馬夫照管。book18.org
新來的俘虜不能直接混進原有隊列，名單核過，才分段編入行軍序列。book18.org
賴秉安忙得嗓子都啞了。book18.org
「這個名字寫在後冊！」book18.org
「傷員先上車，能走的往旁邊等！」book18.org
「不要擠，少了誰都得重新數！」book18.org
賴山站在一旁，見一名隊正想催著開拔，便伸手把人攔下。book18.org
「讓他核清楚。」book18.org
灣兒坐在一輛有篷的車裡。book18.org
身邊放著幾隻包好的骨灰匣。book18.org
每隻匣子外面都繫著名字，她怕路上磨掉，裡面也另放了一份。book18.org
賴秉恆走到車旁時，她正用布把匣子之間的空隙塞緊。book18.org
「這樣就不會碰了。」book18.org
她像是在向他解釋。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路上若顛得厲害，就叫車夫慢些。」book18.org
灣兒把最後一角布掖好。book18.org
「我們今天真走了？」book18.org
「真走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那些匣子，輕輕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營門另一側，銀甲衛士讓開一條路。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由皇妃扶著，慢慢走來。book18.org
塞蕾希婭迎上去。book18.org
她今日沒有佩戴首飾，頭髮只用一條深色髮帶束著。長裙的樣式也很普通，若不是那張臉與始終挺直的脊背，很難把她同幾日前的魔族公主聯繫起來。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了一眼隊伍後方。book18.org
有些被接回的女兵看見他，停住腳步，低下頭。book18.org
他認出了幾個。book18.org
更多的，叫不出名字。book18.org
但她們都還活著。book18.org
他回過頭，看向賴秉恆。book18.org
「賴領主。」book18.org
賴秉恆行禮。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朕……」book18.org
他停住，重新開口。book18.org
「我還有一個請求。」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插話。book18.org
「她可以不再是公主，不再有從前的身份。」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著女兒。book18.org
「可我希望，她還能像個人一樣活著。」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嘴唇一下抿緊。book18.org
賴秉恆想起了營門前的旗杆。book18.org
有些已經發生的事，他沒有能力抹去。book18.org
因此，他沒有輕易說出誰也不能傷她的大話。book18.org
他只是站直，認真回答：book18.org
「到我的領地，她會有住處，有吃穿，也有自己的體面。」book18.org
「我不會把她當作供人取樂的戰利品。」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看了他許久。book18.org
隨後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塞蕾希婭跪了下去。book18.org
三個頭，磕得很慢。book18.org
起身時，她的眼眶已經紅了。book18.org
「父親，按時吃藥。」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醫官問什麼，不許再瞞。」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笑了笑。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她還想說話，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book18.org
父親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馬車啟動以後，她仍掀著帘子。book18.org
營門越來越遠。book18.org
父親站在那一片旗幟與甲冑之間，身上披著厚袍，肩膀卻比記憶里窄了許多。book18.org
直到道路轉彎，她才放下帘子。book18.org
營門前，皇妃低聲勸丈夫回去。book18.org
阿斯塔羅斯望著南面的道路，良久沒有動。book18.org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book18.org
「至少，帶回了一些。」book18.org
## 第十八節 不屬於這裡的人book18.org
午後，道路漸漸顛簸起來。book18.org
中洲王送的馬很好。book18.org
可馬再好，也不能把胸口的傷一併治好。book18.org
賴秉恆騎了半日，臉色便有些難看。book18.org
賴山看了他兩眼，第三次直接牽住韁繩。book18.org
「下馬。」book18.org
「我還能——」book18.org
「我知道你能。你夜裡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也能。」book18.org
賴秉恆只好把後面的話咽回去。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馬車寬敞，裡面鋪著厚墊，窗框和扶手都做得精細。賴山跟著坐上去，伸手按了按坐墊，忍不住感嘆：book18.org
「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坐這麼好的車。」book18.org
賴秉恆靠住軟墊，終於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有好車，不坐白不坐。」book18.org
車簾從外面掀開。book18.org
塞蕾希婭剛看過後面的傷員，鞋邊沾著泥。book18.org
她看了看已經坐穩的父子二人，沒有說什麼，坐到對面。book18.org
賴山坐了一陣，外面有人找，便下了車。book18.org
車廂里只剩兩個人。book18.org
賴秉恆原本想閉眼歇一會兒，卻發現塞蕾希婭一直看著他。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你找我父親要錢了？」book18.org
賴秉恆頓了一下。book18.org
「要了。」book18.org
「他給了？」book18.org
「給了。」book18.org
她盯著他，神情慢慢有些古怪。book18.org
賴秉恆先開口：book18.org
「那些人也是他的兵。」book18.org
塞蕾希婭垂眼，過了片刻，居然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這還是離營以來，她第一次笑。book18.org
「父親怎麼說？」book18.org
「說我不像他想的那種人。」book18.org
「確實不像。」book18.org
賴秉恆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兩人之間。book18.org
塞蕾希婭打開，看見裡面那枚扣飾。book18.org
她的手停住了。book18.org
「沒賣？」book18.org
「別的已經夠用，這個先留著。」book18.org
她把扣飾拿起來，用指腹輕輕摸了一下邊緣。book18.org
許久以後，才低聲說：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車輪軋過一塊石頭。book18.org
她扶住車壁，再抬眼時，目光又落在他臉上。book18.org
賴秉恆被看得不太自在。book18.org
「又看什麼？」book18.org
「看你。」book18.org
「這個我知道。」book18.org
她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那雙漆黑的眼睛在車廂暗處顯得格外深。book18.org
賴秉恆忽然想起了新婚那夜，她聽見「客棧」兩個字時的神情。book18.org
「你認識柳氏？」book18.org
塞蕾希婭的睫毛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還記著她。」book18.org
「我在問你認不認識。」book18.org
她靠回車壁，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book18.org
「我在看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book18.org
賴秉恆扶在桌邊的手停住。book18.org
外面有人催促牲口，鞭梢在空中響了一下。book18.org
車廂繼續搖晃。book18.org
片刻以後，他才笑出聲。book18.org
「你們魔法師說話，都這麼玄乎？」book18.org
塞蕾希婭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把那枚扣飾收進掌心，轉頭看向車窗。book18.org
賴秉恆仍靠著軟墊。book18.org
這一次，卻沒有再閉眼。book18.org
## 第十九節 兩年之後book18.org
「她那時就這麼說？」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放下茶杯。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木精靈女王望著他，眼底有一點笑意。book18.org
「你就裝沒聽懂？」book18.org
「我當時還能怎麼說？」book18.org
「難怪。」book18.org
「難怪什麼？」book18.org
她笑而不答。book18.org
片刻以後，女王的目光落到他手邊的杯子上，忽然問：book18.org
「那位老皇帝呢？」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立即回答。book18.org
「你後來，還見過他嗎？」book18.org
「那次離營以後，沒再同他見面說過話。」book18.org
「他活了多久？」book18.org
「兩年。」book18.org
女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book18.org
「是你們皇帝——」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賴秉恆搖頭。book18.org
「是峽谷里留下的傷。」book18.org
「龍軀被重創，變回來以後，傷並沒有消失。那時能站著說話，已經是在硬撐。」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杯沿。book18.org
「我後來才知道，最初看他的幾名醫官，都覺得他熬不了多久。」book18.org
「可他又活了兩年。」book18.org
「嗯。」book18.org
「誰治的？」book18.org
「很多人。」book18.org
賴秉恆說。book18.org
「我們皇帝派人找醫師，找藥。人族的，魔族的，能請來的都請過。」book18.org
阿斯塔維婭皺了一下眉。book18.org
「他竟肯這樣做。」book18.org
「他確實做了。」book18.org
「因為舊情？」book18.org
「有多少舊情，有多少別的考慮，我說不清。」book18.org
賴秉恆把杯子放下。book18.org
「活著的魔族皇帝，對朝廷有用。但藥是真的找了，醫師也是真的請了。」book18.org
「後來魔族朝廷的公告，還專門謝了我們皇帝，說他顧念舊誼，為先皇延續了兩年壽命。」book18.org
女王很久沒有說話。book18.org
窗外有一片葉子落下來。book18.org
「當著他的面處置他的女兒，又替他尋醫問藥。」book18.org
「是。」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替誰辯解。book18.org
那兩件事，都是他親眼見過的。book18.org
良久，他才把話題接回去。book18.org
「不過離營那天，我還不知道這些。」book18.org
「那時候，我只想把人帶回黑石谷。」book18.org
## 第二十節 歸途上的人家book18.org
離開大營後的第五日，道路兩側開始出現耕作的人。book18.org
農夫趕著瘦牛下田。book18.org
犁尖碰到埋在土裡的硬物，發出一聲刺耳的刮響。book18.org
他停下來，蹲下挖了半晌，拖出一塊變形的胸甲。book18.org
泥水順著甲片往下滴。book18.org
農夫看了一眼，便把它丟到田埂上，重新牽牛往前走。book18.org
不遠處，燒毀的屋子只剩半面牆。book18.org
一家人住在棚子裡。book18.org
女人蹲在灶前，兩個孩子抱柴回來，最小的那個跌了一跤，爬起來沒有先拍身上的泥，而是去撿散落的木枝。book18.org
灣兒掀著車簾，看了很久。book18.org
賴秉恆騎在旁邊。book18.org
她忽然說：book18.org
「他們都回來了。」book18.org
賴秉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book18.org
棚邊，一個老人正在修門，另一個成年男子扶著門框。兩人似乎為了尺寸爭了幾句，女人回頭說話，他們才各自低下頭繼續做事。book18.org
「嗯。」賴秉恆說。book18.org
灣兒慢慢放下帘子。book18.org
當晚，她主動下來幫忙燒水。book18.org
鍋里的水已經開了，她卻仍蹲在火旁，拿著一根細樹枝撥灰。book18.org
賴秉恆走過去，叫了她一聲。book18.org
她猛地抬頭。book18.org
「我忘了。」book18.org
「沒事。」book18.org
他把鍋往旁邊移開。book18.org
灣兒起身時，蹲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book18.org
賴秉恆扶住她的手臂，讓她坐到旁邊。book18.org
她沒有掙開。book18.org
過了很久，才輕聲問：book18.org
「回去找地方的時候，我能一起去嗎？」book18.org
「安葬他們的地方？」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不要太遠。」book18.org
「好。」book18.org
「也別在太吵的地方。」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她。book18.org
「我們慢慢找，你看好了再定。」book18.org
灣兒低下頭，像是終於有一件事能由自己去做。book18.org
遠處響起工匠修車的敲打聲。book18.org
一下。book18.org
又一下。book18.org
她聽了一陣，忽然說：book18.org
「三叔以前最煩隔壁鐵匠打東西。」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打斷。book18.org
「可爺爺的法杖斷了，又總叫三叔拿過去修外面的箍。」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嘴角似乎想動一下。book18.org
最後卻沒有笑出來。book18.org
眼淚從臉頰滑下。book18.org
她抬手擦了，新的又落下來。book18.org
賴秉恆在她身邊坐下。book18.org
火堆里一截木頭燒斷，向里塌了下去。book18.org
這一次，灣兒沒有再像戰場上那樣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只是坐在那裡，慢慢哭。book18.org
## 第二十一節 第一條船book18.org
兩日後，車隊抵達一條大河。book18.org
橋還在修。book18.org
車輛只能分批通過。book18.org
岸上擠滿民夫，河裡也有人。斷木、沉船的殘片，還有被水衝到狹窄處的雜物，一樣樣拖上岸，堆成了幾座小山。book18.org
幾十個人拽著繩索，同時後退。book18.org
水面翻起渾濁的泥漿。book18.org
一塊黑沉沉的船板終於露出水面。book18.org
工頭喊得嗓子都啞了，接過碗喝了一口水，又回身催人換班。book18.org
賴秉恆下馬，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一個小吏過來驗他的文書，驗完便躬身賠禮，說車隊還得再等。book18.org
「沒事。」賴秉恆問，「河道什麼時候能通？」book18.org
「整段還早，眼前這截差不多了。」book18.org
小吏抹去臉上的泥點，指向上游。book18.org
「那條船，今日試過。」book18.org
順著他的手看去，一條吃水不深的小商船正緩緩駛來。book18.org
船頭有人拿長篙探水。book18.org
岸上的民夫漸漸停下動作。book18.org
那條船經過最窄的地方時，速度慢得幾乎看不出來。book18.org
有人忍不住往水邊走了兩步。book18.org
工頭罵了一聲，讓他們退開。book18.org
又過了片刻，船身終於完全通過。book18.org
船上的人先叫起來。book18.org
岸上隨即響起一片歡呼。book18.org
幾個渾身是泥的民夫用力拍手，有人把手裡的破帽子高高舉起。book18.org
賴秉恆站在人群後，沒有動。book18.org
那條船並不大。book18.org
可只要它過去，後面就會有第二條、第三條。book18.org
鹽、糧食、布匹、木料。book18.org
還有靠著這條河養家的人。book18.org
身邊一個年輕軍士看得發笑。book18.org
「通條船，至於這麼高興？」book18.org
賴山抬手，在他後腦輕拍了一下。book18.org
「你家要是等著這條河吃飯，你比他們還高興。」book18.org
年輕軍士摸了摸頭，不說話了。book18.org
遠處，船上的人仍在揮手。book18.org
## 第二十二節 漲價的法杖book18.org
再往南，市鎮漸漸熱鬧起來。book18.org
鐵匠鋪重新開爐，木匠把修好的車輪靠在門口，酒館掛起新旗。book18.org
街上的牆壁仍有火燒痕跡。book18.org
可討價還價的聲音，已經重新響了起來。book18.org
賴秉恆進城補充糧草，順便帶了幾根法杖到魔法商會估價。book18.org
老闆打開長匣時，原本掛在臉上的客氣笑容忽然變了。book18.org
他先看杖身，又看嵌石。book18.org
伸手之前，還特意問了一句：book18.org
「能拿起來看嗎？」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老闆仔細檢查了許久，報出一個價。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說話。book18.org
對方以為他嫌少，咬了咬牙，又往上添了一截。book18.org
這一下，連跟來的賴秉安都抬起了頭。book18.org
「漲了這麼多？」賴秉恆問。book18.org
老闆苦笑。book18.org
「您看看後面。」book18.org
櫃檯後的木架，大半都是空的。book18.org
「各地都要重建魔法軍團。法杖、法袍、典籍，有多少收多少。有些東西，比大戰前貴了四五倍，也照樣有人搶。」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那些空架。book18.org
他想起老魔法師手邊那根折斷的杖。book18.org
人死了。book18.org
留下來的器物，反而更值錢。book18.org
老闆見他沉默，試探著問：book18.org
「將軍若還有……」book18.org
「先把這幾根驗完。」book18.org
賴秉恆回過神。book18.org
「其餘的，要回去挑。」book18.org
能修的、適合留下的、軍中可能用得上的，他不打算一股腦變賣。那些書更要先清點，不能只看封面是否鑲金。book18.org
交易談完，他又問糧食與鐵料。book18.org
老闆的表情立刻變了。book18.org
「那兩樣，這幾日倒是往下走。」book18.org
軍方的大批徵購停了。book18.org
一些糧倉重新開門，水道逐漸恢復，原本壓在各處的糧食開始往外運。book18.org
鐵料商人也在急著收錢。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隻聽這一家，帶著弟弟又走了幾條街。book18.org
等問過糧行、鐵鋪和車馬行，他才在路邊站住。book18.org
「買糧。」book18.org
賴秉安已經翻開冊子。book18.org
「按多少人算？」book18.org
「按現在全部的人算。沿途的用度，回去後的口糧，都留餘地。」book18.org
「鐵料呢？」book18.org
「驗過再買。」book18.org
賴秉安低頭算了一會兒。book18.org
「車不夠。」book18.org
賴秉恆看著街對面的車馬行。book18.org
「那就僱車。」book18.org
賴山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book18.org
「剛領的賞錢。」book18.org
「錢放著，人也不能吃。」book18.org
「你倒會說。」book18.org
賴秉恆看了一眼父親。book18.org
「回去修農具，蓋屋子，整兵器，哪樣不要鐵？」book18.org
賴山點頭。book18.org
「那就買。」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再逗兒子。book18.org
## 第二十三節 多帶幾個人book18.org
另一座城的戰俘市場，比糧市還要熱鬧。book18.org
與軍營里的交割不同，這裡的人被掛牌出售。book18.org
木牌上寫著年齡、種族、會做什麼，有些只寫一個價。book18.org
賣主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叫喊。book18.org
賴秉恆沿著圍欄慢慢走。book18.org
一個矮人蹲在裡面，鬍鬚打著結，雙手厚實，虎口與指節上全是舊繭。book18.org
賣主見他停下，立刻過來。book18.org
「這個力氣大，礦上幹活——」book18.org
「你原來做什麼？」賴秉恆問。book18.org
矮人抬起頭，沒有出聲。book18.org
賣主正要拍欄杆，被賴秉恆抬手攔住。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矮人才說：book18.org
「鐵匠。」book18.org
「會修車軸？」book18.org
「會。」book18.org
「農具？」book18.org
矮人皺起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看不起他。book18.org
「會。」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又往旁邊走。book18.org
他問木匠、石匠，問會種地的，問會放牧的，問認不認識礦石，會不會修水渠。book18.org
隨行軍士越聽越不安。book18.org
「將軍，咱們已經添了不少人。」book18.org
賴秉恆停下來。book18.org
「我知道。不能超過咱們能安置的數目。」book18.org
軍士鬆了口氣。book18.org
他又補了一句：book18.org
「但合用的匠人，還是要帶。」book18.org
前面圍欄里，一個木匠抬起了頭。book18.org
賴秉恆問他會不會蓋屋。book18.org
那人點頭。book18.org
問完手藝，賴秉恆又問：book18.org
「還有家人在這裡嗎？」book18.org
木匠的眼睛忽然變了。book18.org
他朝旁邊看去。book18.org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另一處圍欄後。book18.org
賣主立刻接話：book18.org
「那個得另外算。」book18.org
「我知道另外算。」book18.org
賴秉恆望向記錄的人。book18.org
「記一起。」book18.org
木匠抓著欄杆的手驟然收緊。book18.org
等價錢談妥，人領出來，他仍像不敢相信，走兩步就回頭看妻子和孩子。book18.org
孩子抱著母親的脖子，盯著賴秉恆腰間的刀。book18.org
賴秉恆側過身，讓刀鞘離孩子遠了些。book18.org
「到車邊等。出發前有飯。」book18.org
那木匠張了張嘴，最後只點了幾下頭。book18.org
回到營地，賴秉安看著新添的冊頁，半晌沒說話。book18.org
「又怎麼了？」賴秉恆問。book18.org
「鍋不夠。」book18.org
「買。」book18.org
「鹽也要添。」book18.org
「添。」book18.org
「還得重新分配車輛。」book18.org
「找劉鐵一起安排。」book18.org
賴秉安抬起頭，認真看著兄長。book18.org
「哥，你下次進城，能不能先告訴我，打算帶多少人回來？」book18.org
賴秉恆被問得一時答不上來。book18.org
旁邊的賴山偏過頭，笑出了聲。book18.org
晚些時候，塞蕾希婭看過新來的那些人，走到他身旁。book18.org
「你不只收我的人。」book18.org
賴秉恆正在看糧冊。book18.org
「我的領地也缺人。」book18.org
她看著營地里漸漸升起的炊煙。book18.org
那個新來的矮人鐵匠，已經蹲在車邊檢查一處鬆動的鐵箍。車夫想催他，他反而皺起眉，用不甚熟練的人族話要求把車先停穩。book18.org
不遠處，木匠一家坐在一起喝粥。book18.org
孩子終於鬆開母親，端著一隻小碗，喝得很慢。book18.org
塞蕾希婭收回目光。book18.org
「他們會記著的。」book18.org
賴秉恆沒有抬頭。book18.org
「先讓他們吃飽。」book18.org
## 第二十四節 黑石谷在前book18.org
車隊再次出發時，已是黃昏。book18.org
新添的車輛排在後面，糧袋碼得整齊，鐵料用繩索固定。傷員換過藥，能坐起來的便靠著車幫，看道路兩旁漸漸熟悉起來的景色。book18.org
賴秉安騎馬沿著隊伍往返。book18.org
劉鐵在後面壓陣。book18.org
賴山看過前方道路，回來同賴秉恆說，照這個速度，再走幾日便能到黑石谷。book18.org
賴秉恆點頭。book18.org
他腰間掛著中洲王贈的刀。book18.org
那匹黑馬輕輕甩頭，韁繩在掌心裡動了一下。book18.org
經過灣兒乘坐的車旁時，他聽見裡面傳來極輕的說話聲。book18.org
不是叫他。book18.org
灣兒正在整理那些骨灰匣。book18.org
木頭碰了一下，隨即被她扶穩。book18.org
「別急。」book18.org
她輕聲說。book18.org
賴秉恆勒住馬。book18.org
車簾沒有掀開。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又聽見一句：book18.org
「快到家了。」book18.org
他握著韁繩，在車旁靜靜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後面的車輪聲逐漸靠近。book18.org
他才重新催馬，向隊伍前方走去。book18.org
長長的車隊拖過夕照下的道路。book18.org
有人捧著剛領到的賞錢，盤算回家以後修一間屋。book18.org
有人握著同袍的遺物，想著該怎樣面對等在家門口的人。book18.org
塞蕾希婭坐在車裡，掌心合著那枚留下來的扣飾。簾外經過的近衛向她低頭，她也輕輕點頭回應。book18.org
灣兒身邊，是再也不會說話的親人。book18.org
賴秉恆懷裡，則放著那份蓋有御璽的文書。book18.org
黑石谷及周邊土地。book18.org
世襲領主。book18.org
他此前無數次想過，得到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領地，會是什麼樣的感覺。book18.org
如今真到了這一步，首先壓在心上的，卻是冬天來以前，要備下多少糧，修起多少屋，安置多少人。book18.org
前方，先行的軍士舉起旗幟。book18.org
道路轉過山腳，向南延伸。book18.org
賴秉恆抬起頭。book18.org
「跟上。」book18.org
他對身邊的親兵說。book18.org
「咱們回家。」book18.org
**第九章·下完** book18.org